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废弃水箱间生锈的铁皮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谢知行蜷缩在角落,浑身湿透。
冷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身体里像是有无数根红线在疯狂绞紧,勒进肌肉,勒进骨骼。
他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份《抚养权放弃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彻底变了颜色。
原本苍白的A4纸,此刻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,边缘卷曲、发黑。
那血迹不再是一滴两滴,而是像某种活物一样,在纸面上蔓延。
它渗进了纤维,晕染开了红绳的图案。
谢知行盯着那团血色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把它撕碎。
哪怕是用牙齿咬碎。
但手指僵硬得连一张纸都捏不住。
痉挛。
剧烈的肌肉痉挛让他的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笔尖掉在地上,滚入积水中,消失不见。
“救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呢喃,不知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,还是从那张纸上飘出来的。
谢知行猛地抬头。
四周只有黑暗和雨声。
没有人。
除了他自己。
还有镜子里的他。
这里有一面不知什么时候挂在这里的旧镜子。
镜面布满灰尘和水雾,模糊不清。
谢知行踉跄着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
他需要冷静。
任曼说得对,他在害怕。
他在逃避。
只要签下字,只要切断联系,一切就结束了。
孩子归任曼,他重获自由。
这是唯一的出路。
他抬起手,想要擦去镜子上的雾气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。
然而,在那一瞬间,触感变了。
不是坚硬、光滑的玻璃。
而是湿润、柔软、带着温度的……血肉。
谢知行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没有沾到任何水渍,却紧紧贴在一层黏腻的组织上。
那种触感,让他想起六年前母亲去世时,病房里弥漫的那股防腐剂味道。
甜腻,腐朽,令人作呕。
“别看了。”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不是任曼。
也不是警察。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嘲弄。
谢知行缓缓抬起头,看向镜子。
镜中的倒影,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。
那双眼睛,不再是人类的褐色。
而是浑浊的黑色。
像墨汁,像深渊。
倒影里的“谢知行”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微笑。
然后,他张开嘴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谢知行读懂了那个口型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紧接着,心跳声同步了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心跳,都伴随着一阵剧痛,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攥住,揉捏。
谢知行痛苦地跪倒在地。
证物袋脱手而出,落在积水里。
水面倒映出那张染血的协议。
血渍在晃动的水波中扩散,竟然形成了一个闭环。
一个完美的、无法挣脱的圆。
就在这时,水箱间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风雨灌入,吹灭了角落里微弱的光源。
任曼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,衣角滴着水。
手里紧紧攥着文件夹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没有看谢知行狼狈的样子,而是径直走向地上的证物袋。
她弯腰,捡起它。
隔着塑料袋,她的指尖按在那片血渍上。
谢知行抬起头,看着她的动作。
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任曼眼中的神色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冷笑。
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凉,以及……理解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
任曼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。
她将证物袋举到眼前,对着窗外划过的闪电。
借着那一瞬的光芒,谢知行看清了协议上的变化。
原本打印好的“放弃抚养权”五个大字,因为血渍的渗透,笔画发生了扭曲。
尤其是“弃”字。
右边的“弁”部分,被血红色的墨迹覆盖,形成了一道类似锁链的纹路。
而“抚”字的提手旁,红绳的图案与血迹融合,变成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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