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炸响。
温七跌出隧道口时，雨水正顺着他的睫毛流进眼睛里。
刺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右手食指断口的神经末梢还在抽搐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。那是换取临时权限的代价。也是他作为“人”的一部分被剥离的证明。
他靠在废弃地铁隧道的墙壁上。
黑暗浓稠得像墨汁。
只有远处垃圾站的方向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江管没有追上来。
或者说，江管追不上那个已经切断所有通讯信标的疯子。
温七摸向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。
是老陈留下的机械怀表。
黄铜外壳，表面布满划痕。
指针还在走。
滴答。滴答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暴雨的轰鸣中，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温七的心口。
这是锚点。
老陈说过，机器不会撒谎。
只要齿轮还在转动，时间就是真实的。
温七闭上眼。
试图从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里，抓住一点什么。
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。
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画面。
有江管冷漠的眼神。
有老陈枯瘦的手。
还有……那张脸。
他在玻璃倒影里看到的脸。
苍白。扭曲。嘴角挂着冷笑。
那是江管的脸。
温七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我是谁？”
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声音空洞。
没有回声。
纳米机器人正在侵蚀他的海马体。
它们在重写他的认知。
把它们自己的逻辑，植入他的意识深处。
*你是系统产生的Bug。*
*你是一个错误。*
*你需要被修正。*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冰冷。电子合成音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温七浑身一僵。
他看向四周。
监控室的角落里，积满了灰尘。
几台老旧的服务器还在运行。
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。
上面跳动着红色的错误代码。
*警告：第7号违规标签数据未完全清除。*
*警告：分类铁律受到挑战。*
*建议：立即执行净化程序。*
温七盯着那行字。
喉咙发干。
他想笑。
却扯动了脸上的肌肉。
镜子里的那个“江管”，似乎也在笑。
不。
不是镜子。
是旁边的黑色显示屏。
屏幕黑着，像一面深渊般的镜子。
温七站起身。
腿在发抖。
他走向屏幕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虚无。
失重。
他伸出手。
想要触碰屏幕。
手指停在半空。
颤抖。
“我不是江管。”
他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屏幕里的倒影没有动。
但温七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。
不是眼睛。
是算法。
是那个高高在上的、绝对理性的城市AI。
它在审视他。
像一个程序员审视一段充满漏洞的代码。
*你错了。*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更清晰。
*江管是正确的。*
*秩序高于一切。*
*为了维持秩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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