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密,敲打在永宁宫偏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被这潮湿的水汽浸透,变得黏稠难耐。
廖贵妃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正红织金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扶手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底线。
周围跪伏着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,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刻意收敛。
所有人的目光,或明或暗,都聚焦在那抹站在中央的白色身影上。
邹婉依旧垂首伫立。
那朵凝结在裙摆上的“红梅”,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的脚踝。
她没有动,也没有去擦拭。
指尖传来的刺痛感并未随着血液的凝固而减弱,反而顺着神经末梢,一点点攀爬至心脏。
她能感觉到,袖口内侧,那支沾血的赤金步摇正硌着她的腕骨。
簪尖已经刺破了内衬的丝绸,渗出的血渍正在扩大,温热而粘稠,贴着肌肤,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。
但她必须忍住。
此刻若是显露出丝毫痛苦或慌乱,便是输了。
「李公公。」
廖贵妃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掌事太监李公公浑身一颤,连忙从阴影中跨出半步。
他低着头,双手高举着一份明黄色的卷轴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「娘娘,时辰不早了,陛下那边还等着回话呢。」
李公公的声音圆滑而谨慎,试图用皇家的规矩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他知道,这场戏不能演砸了。
若是让贵妃失了颜面,他这个传话的人,即便不死,也得脱层皮。
更何况,他还欠着邹家夫人一个人情。
这份人情,让他在这进退维谷的局面中,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犹豫。
但他很快将这份犹豫压了下去。
在后宫,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只有站对位置,才能活命。
「臣妾遵旨。」
邹婉轻声应道。
她的声音低柔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就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,食指上缠着的白帕早已染成暗红,触目惊心。
然而,她并没有去看伤口,而是将那只手,慢慢伸向了宽大的水袖之中。
动作很慢,慢得让每一个旁观者都能看清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时,邹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她在入宫前,特意让人打磨过的步摇。
簪头并非普通的珠花,而是一枚极细的倒钩。
为了今日这一刻,她准备了整整一个月。
她知道廖贵妃嫉妒,知道廖贵妃想要立威,更知道廖贵妃近期身体抱恙,急需皇帝的关注来稳固地位。
所以,她必须给廖贵妃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,一个能让皇帝亲自介入的理由。
「谢娘娘恩典。」
邹婉一边说着谢恩的话,一边将那只染血的步摇,紧紧攥入袖中。
布料吸水,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但这味道很淡,被雨水的气息掩盖,也被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掩盖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滴血,并没有干涸。
它在袖袋深处,在黑暗与温热的包裹下,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。
那不是普通的凝固。
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——一种特制的药粉,混合了朱砂与银针粉末,涂抹在步摇的倒钩之上。
这种药粉遇血即化,却又能在特定温度下重新凝结成一种胶状物。
它能粘住任何东西,也能在关键时刻,释放出一种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当然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邹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挺直脊背,向着廖贵妃的方向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「臣妾邹氏,谢贵妃娘娘赏赐。」
这一礼,行得端庄得体,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但就在她起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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