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灰纱般笼罩着汪府大门。
天色未亮，空气里却已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脂粉味，混合着铜臭与血腥气。
这是嫁娶的日子。
也是汪家嫡女汪清，走向死局的时刻。
汪婉站在侧门的阴影里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昨夜吞下的玉佩碎片，此刻正贴着胃壁，冰冷、尖锐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又像一把生锈的刀。
每呼吸一次，都牵扯着脏腑深处的剧痛。
但她不能叫出声。
她必须忍着。
因为花轿还没抬出来。
因为姐姐还在里面。
“二小姐，时辰快到了。”翠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声音怯懦，却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。
汪婉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大门外那排黑压压的玄色身影，心头一沉。
石崇来了。
他来得比预想的还要早，还要霸道。
那些黑衣人并非石家的护院，而是更见不得光的私兵。他们手中的长刀并未出鞘，但刀柄上缠绕的红绳，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那是石家的标志。
也是死亡的预告。
“让开。”
一道阴柔的声音穿透晨雾，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石崇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衣摆绣着暗金色的云纹，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。
他手指修长，指间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踩在汪婉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汪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，既保持了礼数上的尊重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侵略。
汪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，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。
但在石崇眼里，这更像是一种虚弱的猎物姿态。
“石公子。”汪婉低声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，“吉时将至，请恕婉儿不便避让。”
石崇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避让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仿佛在咀嚼什么美味，“二小姐说笑了。石某今日前来，不是为了挡路，而是为了……送行。”
他说“送行”二字时，舌尖轻轻抵住上颚，发出一声细微的气音。
那是对礼教的嘲弄。
也是对汪家尊严的践踏。
汪婉握紧了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。
她知道，石崇想要的不是汪清的顺从。
他要的是汪家的彻底臣服。
以及，那块染血玉佩的下落。
昨夜汪清告诉她的话，还在耳边回荡。
*“是杀父仇人之弟。”*
那个男人，不仅害死了父亲，如今还要娶走姐姐，甚至还要通过这场联姻，吞并汪家最后一点田产。
而石崇，早就知道这一切。
他知道姐姐有孕。
他知道孩子不是汪家的种。
他甚至知道，姐姐心里恨他入骨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利益在手，清白、名声、仇恨，都可以被碾碎成泥。
“二小姐似乎很紧张。”石崇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打破了最后的界限。
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吓得纷纷后退，不敢直视这位未来的姑爷。
只有汪婉站着不动。
她看着石崇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，突然觉得一阵恶心。
“公子多虑了。”汪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眼中的厌恶，“姐姐即将过门，婉儿身为妹妹，自然要尽最后一份心意。”
“心意？”石崇挑了挑眉，目光落在汪婉紧握的袖子上，“石某听说，二小姐昨夜在祠堂待了一整夜？可是去为姐姐祈福了？”
这话看似关心，实则试探。
他在查探汪婉是否发现了什么。
昨晚的混乱，祠堂的血迹，还有那封被撕碎的信……石崇不可能一无所知。
他只是想看看，汪婉的反应。
汪婉沉默了片刻。
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承认。
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：“是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