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烤得青云宗外门考核广场的石板泛起一层油光。
空气里混杂着汗酸味、石粉味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。
严牛站在人群边缘，低着头，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他胸口的位置，有一块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。
那是“九幽噬灵血契”。
此刻，它已经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像是一块烙铁，深深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，与皮肉长在了一起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吸力，顺着血脉往心脏处拉扯。
第一章时，它刚吐出，盖着陆家的印。
第二章时，它贴在阿牛胸口，开始灼烧。
第三章，浮现出第一笔利息的数字。
第四章，化作丝线缠住手腕。
第五章，显现出背后持有者的名字缩写。
到了现在，第六章，它彻底融入了阿牛的皮肤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。
每一章都更紧一分，无法剥离。
严牛抬起手，摸了摸胸口。
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的触感，但底下却是死寂的寒意。
他必须撕毁它。
或者找到方法让它失效。
保住自己的灵根，不被抽干。
因为半个时辰后，血契认主完成，抽取精血的仪式就会开始。
若不解决，今日必死。
“哟，这不是严师弟吗？”
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公事公办却透着寒意的笑。
陆衡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算盘珠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清脆的声音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走到严牛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颤抖的少年。
“测灵石的结果出来了。”
陆衡晃了晃手里的玉简，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如坠冰窟的笑容。
“灵力反噬，根基受损。按照宗门规矩，不合格。”
严牛抬起头，眼神像受惊但准备反击的野兽。
他没有辩解。
他知道，任何解释都是徒劳。
因为这一切，都是陆衡故意调整的。
为了凑齐本月的外门弟子淘汰率指标，陆衡暗中修改了测灵石的灵敏度。
诱导产生灵力反噬。
这一卷落到：阿牛不仅没通过考核，反而背上了一笔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，沦为待宰的羔羊。
“这笔债，记在你名下。”
陆衡将一张泛黄的欠条拍在严牛面前的石桌上。
上面写着一个天文数字。
足以压垮任何凡人的重担。
“签了吧。”
陆衡轻声说道，“这是规矩。”
严牛看着那张欠条。
纸张粗糙，纹理清晰，散发着陈年墨汁的味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欠条。
这是卖身契的前奏。
一旦签下，他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。
而是属于陆家，属于这吃人的宗门。
严牛沉默寡言。
他习惯用行动代替辩解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为了恐惧，而是在计算。
他在藏经阁里看到的古籍《上古债奴录》中，曾提到过一种古老的阵法波动。
那波动隐藏在血契之中，看似是束缚，实则是某种契约的反向链接。
如果能利用这一点……
严牛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但他不能说出来。
因为他中了文字鬼的诅咒。
说谎畅通，说真话失声。
如果他说出真相，喉咙就会像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所以，他只能用谎言。
用谎言编织一个更大的局。
严牛拿起朱砂笔。
笔杆冰凉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看向陆衡，又看向远处围观的人群。
那些眼神冷漠、贪婪，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屠杀。
老赵瘫软在地上，咳嗽声断断续续。
他想劝阻，却无能为力。
曾经，他也是这样过来的。
直到逃出来，才活到今天。
但现在，他不敢动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，在人群中蔓延。
严牛低下头，开始在欠条上书写。
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