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的喧嚣并未因江寒的离去而消散，反而像一锅煮沸的滚油，在烈日下滋滋作响。
蝉鸣声嘶力竭，仿佛要刺破这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崔九跪在原地，膝盖下的青石板滚烫得灼人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垂着头，目光死死锁住脚边那堆被撕碎的纸屑。
那些泛黄的宣纸碎片，杂乱地散落在尘土中，有的沾着泥水，有的边缘还残留着江寒指尖撕裂时的毛糙感。
周围弟子的嘲笑声渐渐低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戏后的意犹未尽和冷漠。
“走了，走了。”
有人拍了拍手，转身欲散。
张管事也合上了手中的名册，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麻木，正欲收拾案台离开。
只有李慕白还站在原地，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，眼神在崔九和那堆废纸间游移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空气里弥漫开的那股腥气，不像血腥，倒像是某种陈年旧物腐烂后散发出的铁锈味。
但这味道转瞬即逝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崔九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是一口枯井，深不见底，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伸出手，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手指触碰到第一片纸屑时，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在骨骼间的震颤。
他捡起一片较大的残角，上面还印着半行模糊的小字：“……补考资格……”
这是那张申请的前半部分。
但在崔九眼里，这些毫无意义。
他在找背面。
或者说，他在确认那个早已存在于他脑海中的秘密，是否真的随着血液的滴落而苏醒。
“喂，废物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是江寒留下的两名执法弟子。
他们身穿黑甲，手持长戟，面无表情地堵住了崔九去路。
“长老有令，此地即刻封锁。”
为首的弟子冷冷说道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，“任何人不得触碰现场物品，违者视为破坏宗门秩序，直接逐出青云宗。”
崔九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那片纸屑就在他指缝间，距离地面不过寸许。
只要再捡起来，拼凑完整，就能看清真相。
但他不能动。
一旦动手，就是违抗命令。
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违抗命令意味着彻底的死亡——不仅是肉体的消亡，更是灵魂被抹除的耻辱。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哈哈哈，你看他，还想捡垃圾？”
“连废纸都捡不起，真是废到了骨子里。”
“听说他家里失势，现在连条狗都不如，这点规矩都守不住，活该被赶出去。”
李慕白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调侃道：“崔九啊，识相点，赶紧滚吧。这张废纸虽然脏了点，但好歹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了。”
崔九没有理会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视线穿过那些嘲讽的面孔，落在了张管事身上。
张管事正低头整理名册，墨迹未干，那团黑色的晕染越来越明显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张管事似乎察觉到了崔九的目光，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了崔九一眼，随即低下头，用袖口遮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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