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脆响，执事长老江寒手中的玉骨折断。
那叠补考申请被当众撕成两半，纸屑如雪片般落下，砸在崔九脚边。
烈日当空，蝉鸣聒噪，青云宗演武场中央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周围数百名弟子屏住呼吸，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穿紫袍的身影。
江寒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玄铁戒尺，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
“崔九，你还要狡辩吗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，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瓷器。
“宗门大比排名第七十三位，连续三次考核不及格，如今竟敢伪造成绩单，妄图蒙混过关。”
江寒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纸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崔九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青云宗不养废物，更不恕欺瞒者。”
崔九低着头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粗糙的青石板上，瞬间蒸发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抬起眼皮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死寂的冷静。
他想解释，想说那些考题根本不在《基础引气诀》范围内，是有人故意刁难。
但他知道，在这个由强者制定规则的地方，真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结果，以及谁拥有定义结果的权力。
张管事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记录册，面无表情地念着：“补考资格终止，逐出外门弟子序列，剥夺所有资源配给。”
他的声音公事公办，毫无感情，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重复既定的程序。
没有人注意到，张管事的袖口里，藏着一枚沾着汗渍的金锭。
那是江寒昨天派人送来的“辛苦费”。
为了维持现场秩序，也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，张管事选择了忽略崔九之前所有的优异表现。
毕竟，得罪一个执法长老，远比维护一个旁支子弟的利益要划算得多。
李慕白挤在人群前排，手里摇着一把折扇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台上的两人。
他是江寒的死对头，此刻正等着看好戏，顺便收集能用来日后攻击江寒的八卦素材。
“啧啧，这崔家的小子也是倒霉，偏偏撞上江长老心情不好的时候。”
李慕白压低声音，对身边的人说道，“听说他家里那个老东西最近失势了，没人撑腰，这下真是插翅难飞。”
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在这座宗门里，名次就是尊严，实力就是真理。
第七十三位，这个公开可查的数字，就像一道耻辱的烙印，钉在崔九的身上。
根据《青云宗弟子管理条例》第三条：凡连续两次考核位列末三十者，取消内门晋升资格；若第三次补考失败，立即除名。
赢一次，可获得一枚凝气丹和一处灵脉洞府的使用权；输一次，失去一切，沦为凡人。
这就是规矩，具体到每一个字，冷硬如铁。
崔九缓缓站起身，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宣纸，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这张纸上写着一段禁忌古谚，是他从家族古籍中偶然发现的秘密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段文字一旦以指尖血激活，便能触发某种不可言说的因果律。
代价极大，若不能逼退对手，他自己也会因反噬而经脉尽断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江长老，”崔九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这份申请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江寒猛地打断他，眼中的轻蔑转为恼怒。
他最讨厌这种沉默寡言、眼神阴郁的人，仿佛在他面前，所有的权威都变得苍白无力。
“你以为凭一张废纸就能翻盘？你出身卑微，旁支庶出，在宗门里连条狗都不如！”
江寒举起玄铁戒尺，指着崔九的鼻子，语气傲慢尖锐。
“你所谓的‘证据’，不过是作弊后的垂死挣扎！今日，我便让你知道，什么叫作规矩！”
说完，他再次挥动手臂，将手中剩下的半截申请彻底撕碎。
纸屑纷飞，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崔九看着那些飘落的纸片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，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官方申诉途径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弟子，而是弃子。
但在那片混乱的视线深处，他的右手悄悄握紧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一滴鲜红的血液，顺着指缝渗出，滴落在刚才被撕碎的纸屑上。
并没有立刻晕开，而是像有生命一般，迅速渗透进纤维之中。
周围的嘲笑声依旧此起彼伏，无人察觉这一微妙的变化。
江寒冷哼一声，转身欲走，准备向高处的长老堂汇报处理结果。
然而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，一阵奇异的腥风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血腥味，而是一种古老、腐朽，却又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气息。
李慕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却又说不上来。
张管事手中的笔尖一顿，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斑。
崔九抬起头，看着江寒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为什么那张被撕碎的纸上，会渗出鲜红的血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