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里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,铁锈味直冲鼻腔。
林听垂着眼,看着手腕上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。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,滴在冰冷的石台上,发出极轻的“啪嗒”声。系统面板悬浮在她视野左上角,猩红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:02:59。
【任务目标:存活至献祭仪式结束,维持血液量不低于500毫升。】
【失败惩罚:判定为劣质血包,立即抹杀。】
这是《深渊回廊》第一层副本的入场规则。对于新手玩家来说,这是一道生死线;而对于像林听这样的“资源型NPC”,这只是一次例行的消耗。
沈妄站在她面前,呼吸粗重。他穿着那套破得露出棉絮的新手装,左手虎口处一道陈年的刀疤狰狞地裂开,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印记。他的眼神并不看林听的双眼,而是死死盯着那只流血的手腕,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饥渴。
“别动。”沈妄的声音沙哑,带着命令式的短促,“再流一点。我需要这个数值。”
林听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。她的语调很轻,却硬得像块石头:“你的隐藏天赋需要800毫升激活,但我的底线是500。超过这个数,我会死,你也拿不到完整的灵魂碎片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沈妄冷笑一声,匕首尖又往下压了半寸,刺入皮肉更深的地方。疼痛感瞬间通过神经末梢炸开,系统强制执行的痛觉反馈让林听的手指微微蜷缩,但她强行绷紧了肌肉,不让身体表现出丝毫的退缩。
“我是玩家,你是数据。”沈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只要我拿到足够的血量,就能证明我不是废物。而你,不过是一个用来垫脚的容器。”
这就是原主被害的那笔账。在这个游戏里,低阶NPC没有反抗的权利,只有被榨干的义务。上一任宿主就是因为试图逃跑,被沈妄一刀割断了喉咙,只为了抢走最后那100毫升的“纯净血”。
林听深吸一口气,闻到了自己血液里淡淡的甜味。
她并没有像原主那样恐惧颤抖,也没有试图去掰开沈妄握刀的手。相反,她缓缓松开了另一只原本紧握成拳的手,掌心向上,主动递向沈妄的虎口。
沈妄愣了一下。这种顺从超出了他的预期。按照经验,这些软弱的NPC要么尖叫求饶,要么拼死挣扎。
“放手。”林听说。
沈妄没听懂她的意思,下意识以为她要夺刀,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。匕首尖端抵住了林听掌心的软肉,只要稍微用力,就能切断筋脉。
就在这一秒,林听听见了沈妄心底深处的声音。
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贪婪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冰冷的恐慌。
*如果我不变强,我就会忘记我是谁。我会变成一具空壳。*
失忆症。每次升级都会丢失部分记忆的代价,让他对力量有着病态的执着。他怕的不是死亡,而是遗忘。
林听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。她听到了他的恐惧,就像听到无数人在深夜里的呓语。
她没有抽回手,反而将手腕更加贴近刀刃,甚至引导着沈妄的动作,让匕首沿着血管的方向,划出一道更深、更长的口子。
鲜血涌出的速度加快了。
系统的警报声在林听脑海中尖锐响起:【警告!血液流失过快!当前剩余量:620毫升!距离红线还有120毫升!】
沈妄看着那源源不断的血流,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。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掌控感,仿佛只要握住这把刀,他就握住了自己的命运。
“够了吗?”林听问,声音依旧轻缓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。
“还差一点……”沈妄喃喃自语,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血槽。
就在这时,林听突然闭上了眼睛。
她没有再说话,而是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。
旋律断断续续,像是从遥远的记忆里飘出来的。那是关于母亲做饭时,厨房里弥漫的葱花爆香的味道,是黄昏时分窗纱上映出的暖黄色光影,是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抚过她发顶的感觉。
这是她即将失去的记忆。
随着歌声的每一个音符落下,林听感觉到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崩塌。一段鲜活的、带着温度的记忆碎片,正被系统强行抽取,转化为维持她存在的燃料。
沈妄握着刀的手停住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会突然漏跳一拍。那股熟悉的、让他感到安心的旋律,竟然穿透了石室的阴冷,直接撞进了他破碎的记忆缝隙里。
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匕首尖端距离林听的大动脉只有几毫米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沈妄的声音变了,原本的冷酷出现了一丝裂痕,像是冰面下的裂缝,“停下。”
林听没有睁眼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我在给你看路。”她说。
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继续跳动:【血液剩余量:580毫升……575毫升……】
沈妄的颤抖越来越剧烈,他似乎想收回刀,却又舍不得松开那只温热的手。那种失控感让他既恐惧又渴望。
为什么?
为什么听到这首毫无意义的摇篮曲时,他会觉得手中的刀变得无比沉重,仿佛下一秒就会砸碎他仅存的理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