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私立医院的大厅被巨大的落地窗隔绝在两个世界。窗外是灰暗混沌的雨幕,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,像某种巨兽的低吼。窗内则是冷冽的白光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倒映着匆匆走过的皮鞋和摇曳的人影。
谭宁站在大厅中央。
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风衣,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,那是她的儿子,也是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钟振就站在她对面五米处。
他换了一身干爽的高定西装,剪裁考究,衬得身形挺拔而压迫感十足。袖口依然残留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痕,那是一种深色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污渍,像某种无法洗去的罪证。他的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优雅,嘴角挂着那抹谭宁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讥讽笑意。
周围围满了人。
不是亲友,而是媒体。长枪短炮对准了这对曾经的金童玉女,闪光灯此起彼伏,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「谭小姐,请问您是否承认当年抛弃钟家少爷是为了攀附权贵?」
「钟先生,听说孩子并非您的亲生骨肉,您为何还要抚养?」
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。
谭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。婴儿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微蹙,似乎在梦中也在抗拒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。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,指尖冰凉,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皮肤。
这种温差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林医生曾问:「你早就知道他不是亲生的?」
当时谭宁没有解释。
现在,她更不需要解释。
因为真相从来不是用来辩解的,而是用来毁灭的。
钟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一把刀划开了紧绷的空气。
「宁宁。」
他唤她的名字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旧日情人般的温柔,却只让周围的记者更加兴奋。他们捕捉到了这个词背后的暧昧与张力,快门声变得更加密集。
「何必这么狼狈?」
钟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那不是普通的文件。
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,边缘有些磨损,上面印着鲜红的印章和一行行冰冷的数据。
RH阴性血库调拨单。
谭宁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张单子,她在第六章亲眼看着它被烧成灰烬。灰烬里残留的签名,证明了那个夜晚的血样采集并非偶然,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。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,以为那场大火能烧毁所有证据,包括钟振对她的控制,包括这孩子身世的不确定性。
但她错了。
钟振捡起灰烬中的残片,就像捡起一段无法割舍的记忆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他捡起了继续囚禁她的锁链。
「你以为烧掉就没事了?」
钟振展开那张纸,尽管它已经焦黑卷曲,但上面的关键信息依然清晰可见——血型匹配记录,以及那个被刻意模糊处理的采样时间。
「这是法律意义上的亲子关系佐证。」
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「只要这张单子还在,无论外界怎么传,在法律面前,你就是我的妻子,孩子就是我的继承人。」
周围的记者瞬间炸开了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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