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深处，黑暗如墨。
那盏幽蓝的长明灯彻底熄灭后，潮湿的脚步声逼近陆沉的脚踝。
没有呼吸声，只有骨骼摩擦发出的咔咔轻响。
陆沉握紧手中的血色权柄——那是崩碎的石碑化作的法器，表面还残留着“违规者禁赛”六个字扭曲后的残痕。
他右臂骨折的剧痛此刻竟成了清醒的锚点。
尸体从棺材缝隙中滑出，玄色法袍早已腐朽成灰黑色的絮状物，勉强挂在骨架上。
那张骷髅脸上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陆沉。
胸口处，那只睁开的血色眼睛印记，正随着尸体的动作微微搏动。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
陆沉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血气。
他没有退后，反而向前踏了一步。
权柄横在胸前，指尖渗出的鲜血滴落在权柄顶端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尸体停住了。
它歪了歪头，脖颈处的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接着，一个苍老而戏谑的声音直接在陆沉脑海中炸开。
“我是谁？呵……”
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，刺耳且冰冷。
“我是上一个‘守门人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股庞大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陆沉的天灵盖。
那不是攻击，是记忆洪流。
陆沉瞳孔骤缩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百年前的一幕。
暴雨夜。
青云宗执法堂前的问罪广场。
年轻的谢无妄站在高台上，手中捏着一张报名令状。
他的神情淡漠，仿佛捏着的不是少年的前途，而是一张废纸。
台下，跪着一个满脸泥水的少年。
那是年轻时的陆沉？不，不对。
陆沉眯起眼，强行在混乱的记忆中聚焦。
那个少年穿着和外门弟子一样的粗布麻衣，眼神倔强得像头狼。
“规则就是规矩。”
年轻的谢无妄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。
“任何人不得以私斗、贿赂、甚至献祭亲族的方式换取参赛资格。”
他撕毁令状的动作干脆利落。
碎片如雪片般落下，掩盖了少年颤抖的肩膀。
“违者，废修为，逐出师门。”
人群骚动。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面露惧色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穿丹阁圣女服饰的女子挤进人群。
她眉头紧锁，手中捏着一枚丹药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被身旁的长老死死按住肩膀。
苏清歌？
陆沉心中一震。
记忆中的女子面容模糊，但那种清冷的气质，分明就是如今的苏清歌之祖辈。
而在人群边缘，一个胖子浑身发抖，偷偷将一张伪造的名单塞入袖中。
赵铁柱的祖父？
记忆画面一转。
谢无妄并未离开，而是走向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冰冷的律法条文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光芒。
那不是普通的灵力，而是某种禁忌的血契之力。
他将手掌按在石碑上。
“既然有人试图钻规则的漏洞，那就让规则本身，成为惩罚的工具。”
石碑剧烈震颤。
一道裂缝从中间裂开，露出内部隐藏的古老符文。
符文亮起，引动天雷劈向天空。
然而，雷光并未落下，而是被石碑吸收。
石碑化作一道流光，射入谢无妄的眉心。
那一刻，谢无妄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七窍流出黑血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狰狞而绝望。
“我替你们承担了代价。”
记忆戛然而止。
陆沉猛地回过神来，大口喘息。
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原来如此。
谢无妄并非单纯的恶人。
他撕毁规则，是为了阻止更恐怖的东西通过规则漏洞释放。
那块石碑，根本不是审判工具。
它是封印。
封印着地底深处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。
而“违规者禁赛”这几个字，根本不是什么处罚条例。
它是警告。
警告后来者：不要触碰这个秘密，否则，你将继承这份诅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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