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整。
直播间的灯光惨白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，把沈默的脸照得毫无血色。
在线人数：123,456。
弹幕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，只有几个红色的ID像钉子一样扎在屏幕中央：【赵三爷死了】、【主播别装神弄鬼】、【封杀他！】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领口的麦克风。他的手指很稳，但掌心全是冷汗。
“各位观众，”沈默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，“刚才的插曲只是设备故障导致的电压不稳。现在，让我们回到正题。”
他举起那块古玉。
那滴悬在玉角的血，已经不再流动。它凝固了，变成了一枚暗红色的痂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镜头。
“这是‘赤血沁’。”沈默指着玉面，语气笃定，“在行内，我们管这种现象叫‘次生矿物染色’。简单来说，就是玉石内部含有铁元素，经过长时间氧化，形成了这种红色的沁色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他知道这解释很牵强，因为真正的血沁不会在短短一小时内从透明变成鲜红，更不会在室温下保持液态张力。
但他必须这么说。
一旦承认超自然，他就完了。资方谢必安等着他露出破绽，全网等着看他笑话。
【科学解释？呵呵。】
【赵三爷死的时候手里就拿着这块玉，你说这是氧化？】
【主播你在糊弄谁呢？】
弹幕里充满了嘲讽。
沈默瞥了一眼后台数据，打赏金额还在缓慢上涨，但增长速度明显放缓。他在赌，赌观众的耐心，也赌自己的演技。
“怀疑是好事，说明大家懂行。”沈默微微一笑，笑容僵硬，“为了证明我的观点，我将使用紫外线灯进行荧光反应测试。如果是化学颜料，会有特定的荧光反应；如果是天然矿物，则无反应或反应微弱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便携式紫外线手电筒。
这支灯是他为了鉴定翡翠B货准备的，功率不大，但在黑暗环境中足够清晰。
他按下开关。
幽蓝的光束打在玉面上。
那一刻，直播间安静了一秒。
没有荧光。
也没有化学颜料的刺眼反光。
那块玉，在紫外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唯独那团血迹，吸收光线，黑得像是一个黑洞。
【没反应？那就是天然的？】
【可是颜色太鲜艳了吧？】
【主播，你确定这不是涂上去的吗？】
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天然矿物不可能呈现这种饱和度。除非……这东西根本不是石头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灯泡碎裂的声音，而是电流切断的脆响。
整个直播间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直播画面黑了。
弹幕停了。
在线人数显示：123,456 -> 连接中断。
沈默愣住了。
他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机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备用电源呢？
这间直播间是全封闭隔音设计，拥有双路供电系统。主电源切断，UPS不间断电源应该在两秒内启动，保证直播不中断。
但现在，一片死寂。
连空调运行的嗡嗡声都消失了。
暴雨敲打着落地窗的声音，突然变得震耳欲聋。
沈默屏住呼吸，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。
有人。
黑暗中，有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慢，像是猫踩在地板上。
方向，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。
那是谢必安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“谢总？”沈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呼吸声。
粗重，压抑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。
沈默握紧了手中的紫外线灯，把它当成武器。
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块古玉。
玉很烫。
即使在黑暗中，那种灼烧感也透过皮肤传遍全身。
“出来！”沈默厉声喝道，试图用气势掩盖恐惧，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直播虽然断了，但我的手机还连着备用热点，数据一直在上传。你现在动手，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他在撒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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