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外门广场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,闷热中裹挟着暴雨将至的压抑。生死台中央那块巨大的青石碑上,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。此刻,正轮到卫渊那一格。
随着执法长老彭虎指尖灵力的一吐,石碑上原本灰暗的“卫渊”二字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,迅速褪去光泽,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苍白。紧接着,那白色石面崩裂出一道细纹,鲜血般的红色纹路从裂缝中渗出,将名字彻底染红。
这是除名。也是死亡判决的前奏。
卫渊站在台下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他的左臂垂在身侧,袖口下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——那是吞噬了禁药‘腐骨散’后留下的异变痕迹。但他感觉不到痛,只感觉到灵脉在体内疯狂枯竭的寒冷,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。
“下一个,卫渊。”
彭虎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紫纹法袍,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,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狞笑。他身后站着两名执法弟子,手中托着一卷羊皮纸——那是外门的《资源分配新规》。
根据这条规矩,凡排名末位者,剥夺灵脉,逐出宗门。其名下所有灵石、丹药、功法份额,充公后填补内定弟子的缺口。赢,则保留席位;输,则沦为废人,甚至尸骨无存。
卫渊抬起头,眼神如刀。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李默缩在人群后方,不敢与他对视,小声嘀咕:“早说了别碰禁药……现在好了,连累我们也跟着倒霉。”赵铁则抱着胳膊,一脸看热闹的兴奋:“这小子要是能活过三个回合,我赵铁倒立吃屎!”
卫渊没有理会任何人。他的目光落在彭虎手中的除名令上。
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,上面用朱砂写着他的名字,以及一行冰冷的判词:灵脉尽毁,即刻除名。
只要签个字,或者点头承认,他就能体面地离开。虽然会变成废人,但至少还能留条命。
但今天不行。
因为一旦名字在石碑上彻底定格为“废”,他的灵脉就会永久封闭。而‘腐骨散’的药效正在爆发,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以战养战,强行冲开堵塞的经脉,他就会爆体而亡。
必须战。
哪怕前方是地狱,他也得撕出一条路来。
卫渊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广场上的寂静。
彭虎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废物竟然还敢上前。“怎么?想求饶?”他故意将除名令抖了抖,发出哗啦的声响,“晚了。规矩就是规矩。你这种垃圾,活着浪费宗门资源,死了还能给后人做个警示。”
“我要战。”卫渊开口,声音沙哑,简短,带刺。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,也没有乞求怜悯。他只陈述结果。
彭虎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笑声尖锐,刺耳。“战?凭你?你现在连一只鸡都杀不死。不过……”他眼珠一转,露出贪婪的光芒,“既然你想死得痛快,老夫就成全你。生死台上,活过三个回合,算你赢。否则,就地格杀。”
“好。”卫渊点头。
彭虎眼中的轻蔑更浓了。他挥了挥手,示意执法弟子打开生死台的阵法。
然而,就在阵法开启的瞬间,卫渊的左手猛地攥紧。
那股潜藏在肌肉深处的黑色力量,顺着血管逆流而上,瞬间涌向心脏。剧痛袭来,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。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。
这就是‘腐骨散’的代价,也是他的底牌。
它能让他在短时间内,爆发出超越常理的力量。代价是,左臂将在战斗结束后彻底坏死,再也无法修炼正统功法。
但这又如何?
他不在乎未来。他只在乎现在能不能活下去。
“上吧。”彭虎不耐烦地催促道,随手将除名令扔在地上,“别脏了我的地方。”
卫渊弯腰,捡起那张除名令。
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指尖。他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,突然笑了。
然后,他双手用力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裂帛声响起。
那张代表着宗门权威、代表着他过去三年努力的除名令,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。碎片飘落,其中一片沾上了他掌心渗出的黑血,瞬间变得猩红欲滴。
全场死寂。
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撕毁退学书,意味着拒绝接受判决。这意味着,他要用自己的命,去赌那一线生机。
彭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如此疯狂。愤怒让他脸上的笑容扭曲成狰狞。“好!好得很!既然你想玩大的,老夫就陪你玩到底!”
他抬起手,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爆发出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卫渊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黑色力量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。
要么生,要么死。
他看向生死台中央那块石碑。
那里,他的名字依旧鲜红如血,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但卫渊不在乎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握紧了拳头。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。
彭虎冷哼一声,身形一闪,如同一头猛虎般扑了过来。拳风呼啸,带着腥臭的气息,直逼卫渊的面门。
卫渊没有躲。
他迎着拳风,猛地冲了上去。
两人的身影在暴雨前的闷热空气中碰撞在一起。
砰!
一声闷响。
卫渊的后背重重撞在生死台的石柱上,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,滴落在青石板面上,晕开一朵朵梅花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相反,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彭虎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个已经被抽干灵力的废物,竟然还有力气反击。而且,刚才那一拳,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刺痛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彭虎舔了舔嘴唇,眼中的贪婪取代了愤怒,“看来,你的肉,比想象中更有嚼劲。”
卫渊擦掉嘴角的血迹,眼神冰冷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厮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,李默偷偷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,脸色苍白。他想起自己曾向彭虎告密过卫渊的行踪,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。
赵铁则兴奋地大喊:“打得好!再狠一点!让老子看看这废物能撑多久!”
彭虎再次出手。这一次,他的速度更快,力量更强。
卫渊勉强躲过,但左臂还是被一道掌风扫中。
咔嚓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。
左臂无力地垂下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“啊——”卫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但很快就被他咬碎牙关咽了下去。
他不能叫出声。
每一声惨叫,都会削弱他的意志。
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他盯着彭虎的动作,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对方的破绽。‘腐骨散’带来的力量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。
但他还有一张底牌。
一张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底牌。
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张被撕碎的退学书。
鲜血浸透了纸张,那些黑色的纹路在血水中缓缓流动,仿佛有了生命一般。
彭虎注意到了这一点,眉头微皱: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卫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绝望,也是希望。
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生死台上,溅起一片片水花。
卫渊站起身,尽管左臂已经废掉,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。
“下一招。”他说。
彭虎眯起眼睛,手中的朱砂笔微微颤抖。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。
这种感觉,让他想起了多年前,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师兄。
难道……这个废物身上,藏着什么秘密?
彭虎犹豫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的犹豫,给了卫渊机会。
他猛地蹬地,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目标不是彭虎,而是那块石碑。
他要在那上面,刻下一个‘生’字。
用彭虎的血。
或者,用自己的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