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镇的后巷，像一条腐烂的肠道。
韩立贴着湿滑的石壁行走。
麻布衣角被露水浸透，沉重地拖在身后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连灰尘都不愿惊动。
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无声流淌。
不再是那种温顺的溪流。
而是带着倒刺的铁水。
冰冷，粘稠，且充满杀意。
他不需要看路。
身体比眼睛更清楚哪里是死胡同，哪里是生门。
这是“死寂”留下的本能。
也是代价。
前方，执法堂的灯笼光晕正在缩小。
三盏。
两盏。
一盏。
金色的光柱扫过巷口，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垃圾和老鼠尸体。
韩立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，那光里藏着人的眼睛。
执法弟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气息异常的修士。
尤其是今晚这种敏感的时刻。
血丹坊的高危交易刚结束。
外门大比明日开启。
任何风吹草动，都会引来猎犬。
韩立抬起右手。
那只曾经颤抖的手，此刻稳如磐石。
指尖凝聚起一丝淡紫色的灵力。
那是聚气丹的药力残留。
也是他与贺掌柜交易的证明。
佣金已付。
寿元已抵。
但他感觉不到轻松。
只有一种被抽空的饥饿感。
从灵魂深处传来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等着喂食。
身后的阴影动了。
不是风。
是“死寂”。
它不再满足于潜伏在角落。
它醒了。
一股寒意顺着韩立的脊椎爬升。
那不是温度上的冷。
而是存在感的剥离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。
仿佛陷入了泥沼。
韩立左手的指甲，深深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。
是脑海里响起的。
细微的，破碎的。
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咔。
咔。
咔。
一声接一声。
节奏缓慢。
却精准地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韩远。
那个名字在他舌尖打转。
但他想不起这个人是谁。
只记得一种情绪。
不甘。
怨恨。
以及……
归属。
“还给我。”
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。
沙哑，苍老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韩立眉头微皱。
眼神空洞。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没有记忆去回应仇恨。
他只是觉得烦。
就像苍蝇嗡嗡作响。
必须驱赶。
必须消灭。
黑色的雾气从地面的裂缝中渗出。
它们迅速凝聚。
化作一只只枯瘦的黑手。
手指细长，关节扭曲。
上面缠绕着暗红色的血丝。
那是韩远生前未散的精血。
也是贺掌柜契约中的抵押品。
第一只手抓住了韩立的脚踝。
冰冷刺骨。
力道极大。
韩立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，抬脚。
一脚踩在那只黑手上。
咔嚓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黑手发出一声尖啸。
消散成一团黑烟。
但更多的黑手涌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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