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秤砣砸在木桌上。
沉闷的声响，震落了一层灰。
旁边放着一张写着‘三斤精血’的黄纸。
韩立盯着那行字。
指尖发白。
左半边身体像被灌了铅。
沉重，冰冷，不受控制。
右腿还能动。
右眼还能看清。
但左手，死死地扣在门闩上。
指甲嵌入木纹，崩裂出血。
那是韩远的意志。
是“死寂”的延伸。
门外，童谣还在唱。
“小老鼠……上灯台……”
声音贴着火候，渗进来。
带着湿漉漉的腥气。
韩立咬紧牙关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。
滴进眼睛里，刺痛。
他不能开门。
开了，就是死。
不开，丹炉会爆。
聚气丹的药力在体内乱窜。
经脉如烧红的铁丝。
每一寸都在撕裂。
必须突破。
必须在子时前，拿到那枚丹药。
否则，外门大比他就成了废人。
成了任人宰割的杂役。
贺掌柜的死，不是结束。
是新的开始。
那张契约，还没签完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。
试图用神识压制左臂的抽搐。
没用。
那股怨气，已经顺着血脉，爬进了骨髓。
它要开门。
它要迎接那个“货”。
“滚出去。”
韩立在心里低吼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左手的肌肉，更加痉挛。
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咔嚓。
门闩，松动了。
韩立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抬起右脚。
狠狠踹向左侧膝盖。
剧痛钻心。
借着这股外力，他强行扭转了重心。
左手，终于从门闩上挣脱。
跌落在地。
掌心全是血沫。
但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。
因为童谣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细微的、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贴着门缝，缓缓滑入。
韩立后退两步。
背靠墙壁。
右手迅速摸向腰间。
那里藏着一把淬毒的短刀。
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他在这乱世中，唯一能信任的东西。
目光扫过柴房。
昏暗的灯光下，丹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炉火呈诡异的紫色。
那是血引成功的征兆。
也是催命的倒计时。
还有半个时辰。
子时一到，若丹不成，反噬即至。
韩立看向门口。
那扇被黑血封死的门。
暗红色的纹路，此刻竟有些黯淡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，正在侵蚀。
或者……吸收。
突然。
门缝底下，伸进了一只手。
苍白，僵硬，手指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。
那是贺掌柜的手。
那只手上，沾满了朱砂红。
和黑色的血垢。
韩立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没有动。
也没有呼吸。
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手。
看着它，将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纸张，轻轻推了进来。
纸张落在地上。
发出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房间里，如同惊雷。
韩立的右眼，捕捉到了纸张上的细节。
那不是普通的黄符。
上面用鲜红的墨水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代表一条命。
或者是……一份寿元。
而在最下方，多了一个空白的位置。
等待着填写。
等待着一个活人的名字。
韩立的喉咙干涩。
他想笑。
却笑不出来。
贺掌柜死了。
尸体被拖走了。
灵魂也被带走了。
但这张契约，还在生效。
或者说，它已经脱离了贺掌柜的控制。
它属于“死寂”。
属于韩远。
属于这场交易背后，那个看不见的买家。
韩立缓缓蹲下身。
动作僵硬，却精准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他伸出右手。
指尖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愤怒自己竟然被逼到这一步。
愤怒这该死的规矩。
“血尽丹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