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秤砣砸在木桌上。
沉闷的声响，震落了一层灰。
旁边放着一张写着“三斤精血”的黄纸。
韩立没有看那张纸。
他的目光落在丹炉上。
炉火已经熄了。
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，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间漏风的柴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不是新鲜的血腥味。
而是那种经过高温煅烧后，混合着焦糊和铁锈味的陈旧气息。
这种味道，韩立很熟悉。
这是“死寂”的味道。
隔壁师兄韩远死后留下的那股压抑气息，此刻正顺着门缝、窗隙，一点点渗入这间临时丹室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背景噪音。
第二章时，它随着丹炉火起变得粘稠。
第三章时，它化作具体的低语。
第四章时，它凝固成实质的阴影笼罩丹房。
第五章时，它顺着血脉爬进主角体内。
而今天，第六章。
子时将至。
这股“死寂”，彻底爆发。
韩立抬起左手。
那只残缺的手掌，小拇指的位置空空荡荡，断口处呈现出一种死灰色。
布条缠得很紧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一股冰冷的寒意，正从那个断口处蔓延开来。
那不是痛。
是一种被抽离的空虚感。
仿佛那根手指并不属于他，而是属于某个死人。
韩立将怀中的丹药取出。
紫色。
色泽诡异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。
裂纹中，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。
那是贺掌柜的怨气？
还是韩远的执念？
韩立分不清。
他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是握紧了丹药。
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，吞下这颗药，就是跳进火坑。
但若不吞，明日外门大比，他必败无疑。
一旦败北，逐出宗门，沦为杂役。
对于韩立来说，生与死的界限，往往就在那一念之间。
他不需要感情。
他只需要结果。
“交易。”
韩立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像石头碰撞。
他将丹药送入口中。
没有水。
没有缓冲。
丹药入口即化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，瞬间炸开。
那感觉，不像是在吃药。
像是在吞下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气流沿着喉咙下行，撞入胃腑，随即疯狂地向四肢百骸扩散。
经脉，开始剧痛。
每一寸血管，都像是要爆裂开来。
韩立的脸色惨白。
汗水，瞬间湿透了麻布衣角。
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眼神冰冷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在评估风险。
也在承受代价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，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
也不是喊叫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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