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烛高烧,泪痕蜿蜒如血。
盖头下闷热潮湿的空气几乎要将尹青瓷溺毙,耳边那声极轻的系统电子音,比窗外炸裂的惊雷更让她脊背发凉:【警告,圆房倒计时开始。若未与宿主完成实质性结合,将在十分钟内执行抹杀。】
她死死攥着裙摆,指尖掐进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。这是《血契红妆》的第一卷,大周朝,傅府新房。原主是尹家庶女,被兄长尹清越顶替了婚约送入傅家,却在婚前夜离奇暴毙。而她,一个现代法医,穿成了这个替嫁的“死人”。
系统冰冷地刷新着任务面板:【主线任务:存活至天明,并获取傅宴臣杀害亲兄尹清越的证据。失败惩罚:抹杀。当前进度:0%。】
“滴答。”
时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,每一秒都在切割她的神经。
房门被推开,带进一股暴雨前的腥湿气息。翠儿端着托盘站在门口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床榻方向。她手里托着的,是一只赤金嵌玉的合卺酒杯。杯身雕刻着繁复的双鱼戏水纹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姑娘,吉时到了。”翠儿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尹青瓷没有动。她知道,这只杯子不仅是礼器,更是这一卷贯穿六章的关键凶器雏形。此刻,它刚被端上桌,静静地躺在红木托盘里,等待着它的命运——从合卺之礼变为饮鸩止渴的毒源,再到最后刺入皮肉的利器。
脚步声响起,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命门上。
傅宴臣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繁复的大红喜服,腰间束着玄色织金腰带,眉眼阴鸷深邃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食指上那道明显的旧疤,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袖扣。金属扣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新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新娘为何不说话?”傅宴臣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低垂的盖头,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危险的弧度,“还是说,害羞了?”
尹青瓷垂眸,声音低哑:“妾身……身体不适。”
“身体不适?”傅宴臣轻笑一声,手指停在半空,眼神如刀般刮过她的脸,“尹家送来的女儿,向来娇弱。只是这‘病’,似乎来得有些蹊跷。”
他并未急着行房,而是转身坐在桌旁,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。刀刃寒光凛冽,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。他把玩着匕首,刀尖轻轻划过桌面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尹青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傅宴臣怀疑她的身份。原主尹清柔性格懦弱,畏男如虎,从未有过这般沉默对峙的勇气。而他,作为杀兄仇人,掌握着所有出口和秘密,正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【系统提示:宿主情绪波动过大,请保持冷静。距离抹杀剩余:8分钟。】
尹青瓷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她必须稳住心神,不能被看出破绽。但傅宴臣的试探如同网罗,越挣扎缠得越紧。
“傅公子。”尹青瓷突然开口,声音虽轻,却透着一股冷硬,“若是嫌我无趣,大可休妻。但这大婚之夜,若连一杯合卺酒都喝不完,传出去,怕是对两家的名声不好。”
她在赌。赌傅宴臣在意傅家的颜面,赌他不想在今夜闹出丑闻。
傅宴臣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。“哦?尹小姐倒是有趣。只是,这酒……”他指了指那只合卺酒杯,“你还没掀开盖头呢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尹青瓷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若不主动出击,等待她的只有抹杀或无尽的羞辱。她想起兄长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——那块属于傅家的玉佩。那是她唯一的线索,也是她复仇的唯一支点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红绸。
“啪。”
盖头落下,露出她苍白却精致的面容。
傅宴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眼神微眯。他在确认,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不知情。或者说,他在等她自己露馅。
“不是尹清柔。”傅宴臣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笃定,“你是谁?”
尹青瓷迎上他的目光,不躲不闪: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能给傅公子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想要什么?”傅宴臣身体前倾,匕首在指尖旋转,“命?还是权?”
“真相。”尹青瓷字字铿锵,“关于我兄长尹清越的死因。”
傅宴臣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的嘲弄。“你以为,凭你这张脸,就能从我这里得到真相?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。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尹青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混合着雨水的味道,令人窒息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高危威胁。建议宿主立即执行圆房指令以延缓抹杀。当前剩余时间:5分钟。】
尹青瓷咬紧牙关,身体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她不能屈服,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傅公子。”她后退一步,背部抵住床沿,“你若杀我,明日满城风雨,皆会说是傅家在新房杀了新妇。这对你的仕途,不利。”
傅宴臣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中的戏谑更浓。“你很聪明,也很贪心。”
他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极大,迫使她抬头。尹青瓷感到下颌生疼,但她依然倔强地瞪着他。
“不过,你猜错了。”傅宴臣松开手,转身走向桌边,拿起那只合卺酒杯,“我并没有打算杀你。至少,今晚不会。”
他将酒杯推到她面前,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,倒映着两人扭曲的影子。
“喝了它。”他说,“然后,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派来的。”
尹青瓷看着那只酒杯。它是那么精致,那么诱人,却又那么致命。她知道,一旦喝下,就可能中毒;但不喝,就会面临系统的抹杀,或者傅宴臣更残酷的折磨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她端起酒杯,指尖冰凉。酒温透过瓷壁传来,带着一种诡异的暖意。她仰头,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傅宴臣看着她喝完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。“很好。看来,你是个识时务的人。”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把玩着手中的匕首,眼神幽深。“既然你不是尹清柔,那你又是谁?为什么会有勇气掀开盖头?为什么敢跟我谈条件?”
尹青瓷放下酒杯,胃里翻江倒海,但她强忍着不适,冷冷回道:“我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“活下去……”傅宴臣重复着她的话,忽然笑了起来,“在这个傅府,活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尤其是对于像你这样……来历不明的人。”
他挥了挥手,翠儿立刻退了出去,房门重重关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仿佛要震碎这栋宅子的根基。
傅宴臣盯着尹青瓷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他知道她不是原主,但他不急。他有的是时间,一点点剥开她的伪装,直到看到里面那颗究竟藏着怎样的心。
“今晚,你就留在这里。”傅宴臣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“好好想想,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说完,他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尹青瓷愣住了。他不抓她?不放她走?甚至……没有碰她?
就在傅宴臣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,他停住了脚步,侧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对了,”他轻声说道,“别忘了,明天才是我们的新婚之夜。今晚,只是热身。”
门关上了。
尹青瓷瘫坐在床上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她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合卺酒杯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既然知道了身份不对,傅宴臣为何没有立刻叫人来抓,反而笑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