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执法堂正堂的焚化炉前，火舌舔舐着堆积如山的废弃符纸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，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夏无咎站在炉前，浑身湿透。
粗布衣料紧紧贴在身上，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那双沾满泥污的手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那是韩立山刚才从赵铁柱手中夺来的“假契”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交出的东西。
韩立山坐在高背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
他是内务堂的执事，掌管宗门灵石的收支与纪律。
此刻，他袖口磨损的金线在火光下若隐若现，透露出一种刻意的节俭——或者说，吝啬。
“夏无咎。”
韩立山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夏无咎没有抬头。
“弟子知罪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简短，没有任何辩解。
就像他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韩立山眯起眼睛，手指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。
他知道夏无咎在撒谎。
那张从鞋底抠出来的假契，虽然粗糙，但上面的血渍是真的。
而真正的血契，早就被夏无咎藏了起来。
但他不能点破。
一旦点破，就意味着要动用更深层的手段，去挖掘那个连他都忌惮的秘密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这张假契作为借口。
一个合理的、公开的、无法反驳的借口。
来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“既然知罪，”韩立山缓缓站起身，靴底碾碎了一滩积水，“那就烧了吧。”
他指了指面前的焚化炉。
“当着全堂弟子的面，烧了它。证明你心中无鬼，也证明你已彻底切断与那些脏东西的联系。”
周围的几名执法弟子立刻围拢过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记录用的玉简，眼神冷漠地看着夏无咎。
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夏无咎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嘴角还残留着之前被赵铁柱扇过的血迹。
但他看着韩立山的目光，平静得可怕。
“执事说笑了。”
他说。
韩立山眉头微皱：“什么？”
“这张契，不是普通的废纸。”
夏无咎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泥水溅起，弄脏了韩立山洁白的靴面。
韩立山没有生气，只是眼神更加冰冷。
“它是买命符的一半。”
夏无咎继续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谁都知道，买命符是禁术。修习者，必遭反噬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纸片，对着火光。
火光映照下，那张泛黄的纸上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。
“如果我烧了它，就等于承认我修习禁术。”
“到时候，我不止是被逐出师门那么简单。”
“我会变成一具尸体，扔在后山喂狗。”
韩立山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夏无咎放下手，目光直视韩立山。
“执事想要的是干净。我也想要干净。”
“但这张契，烧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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