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风,像生锈的铁片刮过废弃矿洞的岩壁。
唐蛮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怀里的账本被汗水浸透,纸张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他的左手掌心,那枚“血契印”此刻正剧烈跳动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个鲜红滚烫的烙印。
在经历了前六章的撕裂、逆流与反噬后,它已经彻底碎裂。
碎成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,如同蛛网般爬满了他的整条左臂,最终汇聚在心脏位置。
那里没有痛觉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冷。
那是第一缕魔气入体的标志。
唐蛮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纹路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为了掩盖账本的秘密,他必须让这缕魔气吞噬自己的识海。
代价是,关于李二生前最后几个时辰的具体记忆,正在迅速模糊。
他记得李二死了。
记得李二枕头下的半块令牌很凉。
但他想不起李二死前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。
那种空洞感,比刀割更难受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从矿洞入口传来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鞋底碾碎枯骨的声音。
唐蛮握紧断剑,剑身上的缺口对着黑暗。
“唐小友,何必如此狼狈?”
贺长老的声音响起。
温和,儒雅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。
他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青色长袍,袖口整齐,不染尘埃。
与他身后那些满脸横肉、手持兵刃的内门执法队成员格格不入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主宰者,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者。
唐蛮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眼神冰冷地扫过贺长老身后的阴影。
在那里,站着另一个身影。
内门执法堂主,赵无极。
这位平日里公正严明、深受掌门信任的大人物,此刻正站在离贺长老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看唐蛮。
而是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枚玉简。
玉简散发着微弱的白光,正是这白光的源头,笼罩了整个矿洞入口。
搜魂大阵。
唐蛮心中一沉。
赵无极并没有直接动手。
他在用阵法,强行抽取他脑海中的信息。
“把账本交出来。”
贺长老向前迈了一步,脸上挂着微笑,“内门执法堂主可以既往不咎。你只是被赵管事蒙蔽,一时糊涂。”
“糊涂?”
唐蛮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“我兄弟的死,也是糊涂吗?”
贺长老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更加灿烂。
“死者为大。唐小友,你要为死人背负命案吗?昨日同寝之谊,今日便是仇敌。这世道,活人才有资格谈规矩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唐蛮左臂上那些黑色的魔纹上。
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看来,那把断剑果然邪门。不过,正好省了我不少功夫。”
话音未落。
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搜魂大阵的光芒暴涨。
无数透明的丝线从虚空中伸出,如同触手一般,狠狠刺入唐蛮的天灵盖。
剧痛。
仿佛灵魂被生生撕开。
唐蛮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眼前开始浮现出幻觉。
他看到了李二惊恐的脸。
看到了赵管事递过来的银票。
看到了贺长老冷漠的眼神。
还有……赵无极。
那个一直沉默旁观的赵无极,此刻正抬起眼皮,透过玉简的光芒,死死盯着唐蛮。
他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笑。
而是一种……期待。
仿佛在等待某件东西成熟。
唐蛮咬破舌尖,利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,自己回不去了。
一旦交出账本,或者被搜魂成功,他就成了宗门清理门户的弃子。
李二的尸体会被扔进乱葬岗。
而他,将永远无法洗清罪名。
“想要我的记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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