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风,带着枯井里带出的腐臭,钻进赵管事私宅的窗缝。
唐蛮贴在墙根,呼吸压得极低。
手臂上的半块令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嵌在皮肉里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钻心的刺痛。那股热流顺着经脉乱窜,试图撕裂他的理智,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将这股躁动压入丹田最深处。
不能失控。
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力量,是冷静。
李二死了,心脏被挖,尸体被弃。
如果今天不拿到证据,明天外门执法堂就会以“同谋”或“失察”为由,将他逐出宗门。
失去资源,失去庇护,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,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更重要的是,他要看看,这半块令牌到底连着什么。
它刚才在井底发光,与断剑残片产生了共鸣。
这种共鸣,绝不是巧合。
唐蛮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左臂那道狰狞的伤口。
那里原本是一道旧疤,现在却多了一块暗红色的金属。
那是「血契印」碎裂后的残留物。
第一章时,它刚烙在他掌心,滚烫如炭;第二章渗入经脉,痛如万蚁噬骨;第三章因他犹豫而灼烧皮肤;第四章随谎言出现裂痕;第五章反噬逆流,几乎炸开血管;第六章彻底碎裂,化作第一缕魔气涌入体内。
如今,它消失了。
或者说,它变成了另一种形态,潜伏在他的血肉之中,等待着某个时刻的苏醒。
唐蛮推开那扇虚掩的侧门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照亮了满屋陈设。
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,掩盖了角落里散发出的淡淡血腥气。
赵管事是个贪财的小人,喜欢用这种廉价的香料来掩饰身上的铜臭味,以及……尸臭味。
唐蛮目光扫过客厅,最终落在书房紧闭的门上。
门缝下,有一线光亮。
他放轻脚步,像一头捕猎的豹子,无声无息地靠近。
手指搭上门把手,冰凉刺骨。
用力,推开。
书房内,一个胖硕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,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前。
赵管事手里拿着一盏油灯,另一只手正在翻动一本厚重的册子。
听到动静,赵管事浑身一僵。
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挂着惯常的谄媚笑容,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“唐师弟?”
赵管事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,他微微欠身,行了个礼:
“深夜造访寒舍,不知有何贵干?”
唐蛮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管事,直直落在那本册子上。
册子封面写着三个烫金大字:《外门弟子名录》。
但在目录页的旁边,还夹着一本更薄的、黑色的账本。
封面上没有任何字,只画着一个鲜红的印章图案。
那是一个扭曲的人脸,双眼流血,嘴角咧到耳根。
唐蛮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在李二的枕头下见过这个图案。
当时他只当是某种装饰,现在看来,那才是真相的核心。
“唐师弟,夜深露重,何必如此执着?”
赵管事站起身,袖口微微抖动。
唐蛮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金光。
清心玉。
那是执法堂特制的法器,能压制魔气,也能……杀人。
赵管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器,语气依旧客气:
“有些东西,不该看的不看,对大家都好。”
唐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简短,带刺。
“李二的心脏,在哪?”
他没有绕弯子。
赵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
他叹了口气,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:
“李二是个意外。
他是练功走火入魔,导致心脉爆裂。
至于你手臂上的东西……”
赵管事指了指唐蛮的手臂,眼神中带着怜悯:
“那是魔气侵体所致。
唐师弟,你若不想被当成魔修处理,就赶紧离开。
这本账本,是你师兄留下的遗物,里面记载了许多不宜公开的往事。
你若带走,便是窃取了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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