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尽，混合着阿虎尸体渗出的温热液体，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庞峥没有擦拭手上的血迹。
那枚破碎的高脚杯底座，此刻正死死嵌在他的掌心皮肉之中。玻璃渣刺入肌理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没有感到疼痛。
或者说，这疼痛是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。
老K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手里把玩着那张合影。他的目光透过昏暗的车灯，落在庞峥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，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，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静。
“照片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老K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“现在，我们要谈的是交易。”
车子驶入城市地下快速路隧道。
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庞峥握紧了方向盘。
单手操控车辆，另一只手任由玻璃碎片切割掌纹。这种极致的痛感，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。
“温少背后的金主是谁？”
庞峥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老K挑了挑眉，似乎对庞峥的直白有些意外。
他笑了，笑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庞峥。你刚刚杀了一个人，成了通缉犯。你现在是孤狼，不是侦探社的老板。”
老K转过头，盯着庞峥的眼睛。
“交出证据。把你手里所有关于温家洗钱的原始数据、账本备份，全部交给我。”
“作为交换，我保你和林婉的安全。”
“否则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，你会死在某个下水道里。林婉……”
老K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她会比你更痛苦。”
庞峥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掌心的玻璃渣更深地刺入骨头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在脑海中飞速计算。
六年前，父亲牺牲。
六年来，他隐忍蛰伏。
如今，他手握温家命脉，却发现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弃子。
老K要的不是证据。
他要的是控制权。
一旦交出证据，他就彻底失去了与温家博弈的筹码，沦为老K手中的刀。
一把用完即弃的刀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
老K向前探了探身子，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司机已经按照我的指令，切断了车内的信号屏蔽器重启程序。三分钟后，你的位置就会暴露给警方和温家的私人武装。”
“选吧。”
庞峥垂下眼帘。
看着手中那枚破碎的玻璃底座。
它曾经是一只昂贵酒杯的一部分，象征着温家那种虚伪的优雅与傲慢。
第一章，它在温少的逼酒中被捏碎。
第二章，被温少捡起把玩，当作羞辱的道具。
第三章，被庞峥踩在脚下，碾成齑粉。
第四章，温父试图让人清理，却因证据属性失败。
第五章，它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，虽已破碎，却重如千钧。
第六章，被庞峥扔进垃圾桶，象征彻底决裂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庞峥的手里。
不再是筹码，不再是垃圾。
它是武器。
也是契约。
庞峥抬起头，眼神如刀。
“好。”
他吐出这个字。
简短，干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