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天穹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,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浆。
排名碑前,死寂无声。
柳七站在巨大的黑石碑下,身形瘦削,像是一柄卷刃的铁刀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,指甲缝里残留着昨夜磨骨粉留下的暗红。那是他为了换取这一线生机,亲手剥落的角质层。
“外门弟子,柳七。”
执事长老赵平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他手里捏着一块玉牌,眼神冷漠地扫过柳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“时辰未到,钟声未响。你若现在退后,尚可保留外门籍贯,继续做你的杂役。”
柳七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:“不退。”
赵平眉头微皱,手中的玉牌敲击在石碑基座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“你知道规矩。‘血契登天梯’,非生死之局,不得开启。你才炼气三层,连内门的门槛都摸不到,拿什么去挑战首席?”
周围聚集的外门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排在榜单第七十三位的名字旁,贴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上面用朱砂写着残酷的兑换规则:
赢一次,晋升内门,赐筑基丹一枚,寿元加五年。
输一次,灵魂抽离,永镇碑底,肉身化为肥料。
这是宗门铁律,写在每一块新入门弟子的手册首页,也刻在每一个渴望变强者的心头。
“我不需要赢。”柳七终于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,“我只需要资格。”
“资格?”
一声轻笑从高台上传来。
苏尘一袭白衣胜雪,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蝼蚁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,那玉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,象征着首席绝对的权力与权威。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“柳七,你现在的排名是外门倒数第三。在全宗三千弟子中,你是最底层的那一批。”苏尘缓缓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弦上,“你想挑战我?凭你那点可怜的修为,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。规矩就是规矩,不是给你这种废物用来做梦的玩具。”
杂役头子王麻子挤在人群前排,手里拿着个破碗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:“瞧见没?这姓柳的小子疯了。想当年赵长老年轻时也试过这招,结果呢?半条命都没了,现在还在养老堂躺着。这小子,是想把自己填进去啊。”
柳七充耳不闻。
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面前的排名碑上。
这块黑石碑并非普通的石材,而是上古凶阵的残片。它冰冷、坚硬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。柳七知道,这里面的秘密,比苏尘知道的更多,也比赵平隐瞒得更深。
晨钟即将敲响。
第一声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,柳七动了。
他没有拔出武器,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。他只是伸出右手,将那只已经剥去指甲、露出鲜红指肉的手掌,狠狠地按在了排名碑上自己名字所在的位置。
“嘶——”
冰冷的寒气瞬间顺着手臂蔓延全身,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。柳七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,但他眼中的狠厉却愈发浓烈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以指代笔,在那光滑如镜的石面上,划下了第一道痕迹。
鲜血渗出,染红了黑色的石碑。
“住手!”赵平大喝一声,想要上前阻止,但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定在原地。那是苏尘释放出的气息,仅仅是随意的一瞥,就封锁了所有的退路。
柳七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
他在用自己的血肉,强行在石碑上刻下那个禁忌的名字。每划一下,左眼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,视野开始模糊,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这就是代价。
左眼失明,三年寿元。
若失败,灵魂将被吞噬。
“疯子……真是个疯子……”王麻子吓得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破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高台上的苏尘停止了把玩玉简的动作,原本淡漠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。那不是怜悯,而是警惕。他看到了柳七眼中那种决绝的死志,那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眼神。
柳七感觉不到疼痛了。
只剩下麻木,和心中那股燃烧的火焰。
他要撕碎这该死的命运。
最后一笔落下。
鲜血顺着石碑的纹理流淌,汇聚成一个扭曲的符号。
“当——”
晨钟敲响。
第一声洪亮悠长的钟声穿透云层,震碎了清晨的宁静。
与此同时,排名碑上那道由柳七鲜血绘制的裂痕,突然亮起了一道幽暗的红光。
那红光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。它沿着裂痕迅速蔓延,最终凝结成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,悬浮在柳七的掌心上方。
逆鳞令。
它刚刚形成,表面还沾染着柳七未干的血迹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。
柳七跪倒在地,大口喘息着。他的左眼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,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白色。但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做到了。
他拿到了挑战首席的资格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块凭空出现的黑色令牌,看着那个曾经被视为蝼蚁的外门弟子,此刻正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苏尘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凝聚起一团耀眼的白光。
“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,”苏尘的声音冰冷彻骨,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判决,“那就别怪宗门无情。”
柳七握紧了手中那块带着血腥气的逆鳞令,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弱温度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为什么那块从未被触碰过的黑色裂纹,会发出微弱的红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