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光未亮。
薛尘的呼吸像破风箱般嘶哑。
他跪在断魂崖边缘的乱石堆里,掌心那枚残缺的古怪印记正发着烫。
不是火烤的热,是骨髓被抽离后的灼烧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那张贴在他额头上的“扣除令”终于撑到了极限。
日落前一瞬,黑色玉简崩裂成灰。
十年修为冻结的诅咒解除,但代价已经付清。
五年寿元,化作指尖一缕青烟。
此刻的他,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。
没有灵力感知,没有丹田气海,只有这具千疮百孔的肉体,和脑海中那张从古籍废墟中拼凑出的地图碎片。
地图指向这里:断魂崖。
传说崖底磁场特殊,能激活体内沉睡的血脉。
薛尘必须利用这片磁场,强行冲开经脉中最后一点淤塞,哪怕只是引气入体的一丝缝隙,也能让他在这吃人的宗门里多活一天。
他颤抖着手,将满是血污的右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。
指尖嵌入石缝,指甲崩断,鲜血顺着岩壁蜿蜒而下。
痛觉清晰而尖锐。
很好。
痛觉意味着他还活着,意味着他的身体还能承受这种极致的压榨。
就在他准备调动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,引导那股微弱的气流冲击穴道时——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面前。
挡住了清晨第一缕刺骨的寒风,也挡住了他通往生路的视线。
薛尘瞳孔骤缩。
他没有抬头,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熟悉,也太令人作呕。
那是小翠的味道。
混着廉价皂角和一种淡淡的、苦涩的草药香。
“别动。”
小翠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
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牌,上面刻着薛家老宅的门牌号。
薛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家人的命牌。
顾执事居然真的动了他们。
“你……”薛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像是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,“是你?”
小翠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她的双手在剧烈颤抖,指节泛白。
那块白玉牌在她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。
“执事大人说……”小翠细声细气地说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,“只要你交出掌心的那个印记,把‘窃天’的秘密交出来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鼓起了一生的勇气。
“这块命牌,还有你家人的性命,都能保住。”
“否则,巡逻队会在半柱香后赶到。”
“他们会把你做成傀儡,抽干最后一滴血,去填那个什么该死的祭坛。”
薛尘沉默了。
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碎石,打在脸上生疼。
他看着小翠低垂的头颅,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。
这个总是默默送水、眼神躲闪的少女,此刻却站成了他面前最坚固的一道墙。
也是最后一道墙。
“顾执事给你的赏银呢?”薛尘问,声音冷得像冰。
小翠浑身一颤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,扔在地上。
金币撞击岩石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悬崖边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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