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密室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年纸浆和干涸血迹混合的腥气。
季缺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冷。
那种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,像是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。他手中的染血账册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泛黄,边缘卷曲。
上面的人穿着一身绯色的执法长老服。
那张脸,和季缺一模一样。
不,更准确地说,是比季缺更完美、更从容、更充满权欲的脸。
那是楚无痕的脸。
但在那张脸的嘴角,挂着一丝季缺从未有过的、居高临下的冷笑。
“看来,你找到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优雅,慵懒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切感。
季缺猛地抬头。
密室入口的光线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。
楚无痕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绯色长袍,而是换了一身素白的布衣。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牌——正是刻着袁家纹章的‘罪业玉牌’。
玉牌在他指尖旋转,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“你……”季缺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。
他的身体正在崩溃。
刚才为了冲破锁灵阵的吸力,他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。现在,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楚无痕走近几步。
他在距离季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刚好是‘罪业玉牌’规则生效的范围。
“别紧张,季缺。”楚无痕微笑着,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,“或者说,我该叫你……‘善念’?”
季缺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刺破掌心,鲜血滴落在账册上,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本体。”楚无痕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“而你,是我分裂出去的那部分‘良知’。可惜,良知在青玄学院这种吃人的地方,活不过三天。”
他抬起手,将那枚‘罪业玉牌’轻轻抛起。
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第一章时,它挂在季缺脖子上,重若千钧,压得他脊梁弯曲;
第二章时,它被袁肃捏在指尖,作为交易筹码,冰冷无情;
第三章时,它在争斗中碎裂一角,露出藏着秘密的暗格;
第四章时,季缺将其吞入腹中,伪装成内丹,以此苟延残喘;
第五章时,它在擂台中央被震飞,落入看台人群之中,成为众矢之的;
而现在……
第六章。
玉牌落回楚无痕手中。
但他没有把它还给袁肃。
他将玉牌贴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“袁肃那个蠢货,以为用这块牌子就能控制我。”楚无痕轻蔑地哼了一声,“他不知道,这牌子认主,只认血脉。而我的血脉里,流淌着比袁家更古老的东西。”
季缺感到一阵眩晕。
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密室的墙壁变得透明,露出了外面生死擂台的景象。
烈日当空。
暴雨将至未至的闷热午后。
袁肃站在高台上,身穿绯色执法长老服,手里把玩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‘罪业玉牌’。他的眼神轻蔑如看蝼蚁,正对着台下那些外门弟子高声宣讲。
“迟到者,必废!”
“青玄学院的规矩,高于一切人情!”
“今日,我要拿季缺祭旗!证明铁律之下,众生平等!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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