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门后的黑暗并非虚无,而是粘稠的实体。
阿蛮跌入其中的瞬间,那股腐朽气息并未消散,反而化作无数道灰白色的锁链,从虚空中探出,如毒蛇般缠向他的四肢百骸。
这些锁链没有温度,触之即冷。
那是怨气凝结而成的“缚灵索”。
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了细小的符文,正贪婪地吮吸着他体内刚刚点燃的那一丝微弱灵气。
剧痛比刚才更深。
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骨缝里来回切割。
阿蛮闷哼一声,右肩的伤口崩裂,鲜血再次涌出。
但他没有时间处理。
因为那些锁链正在收紧。
它们要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,成为这遗迹中新的养料。
“这就是《血契残章》的第一层代价?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阿蛮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回头。
严刑就站在青铜门外。
那张脸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戏谑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刻有‘禁’字的玉扳指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外门弟子阿蛮,”严刑缓缓说道,“触犯禁令,私吞宗门秘宝,意图叛逃。”
“现在,你已无路可退。”
阿蛮没有回答。
他咬紧牙关,强行运转呼吸法。
左眼视野中的黑影纹路开始疯狂旋转。
那是他在交易坊用三斤下品灵米换来的半本残诀。
此刻,它正烙在他的识海里,灼烧着他的灵魂。
如果不练成第一层,灵气反噬会在三个息内撕碎他的经脉。
如果练不成,严刑手中的执法棍会直接砸碎他的头颅。
两难。
死局。
阿蛮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袖口处,那道被鲜血浸透的麻布已经干涸。
黑色的血痂覆盖在皮肤上,像是一层粗糙的甲胄。
这是前五章里,他一直试图隐藏、擦拭、最终却融入功法的痕迹。
如今,这层黑痂正在剥落。
不是消失。
是转化。
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,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,化作了灰色的雾气。
雾气钻入那些缚灵索的缝隙。
原本坚不可摧的怨气锁链,竟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哀鸣。
它们退缩了。
阿蛮瞳孔微缩。
他明白了。
这半本残诀,根本不是普通的修炼功法。
它是针对怨气的克制之物。
或者说……它是怨气的同类。
“看来你找到了一些乐趣。”
严刑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但这毫无意义。”
“这里是我的地盘。”
“我的规矩,就是这里的真理。”
随着他的话语落下,整个空间开始震动。
地面出现裂痕。
裂缝中喷涌出刺眼的红光。
那是自毁阵法的启动信号。
严刑要毁了这里。
连同阿蛮一起。
他想独吞这本残诀的秘密,哪怕得不到,也不能让外人知晓。
阿蛮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。
温度急剧下降。
那些重新聚拢的缚灵索变得更加粗壮,表面浮现出狰狞的面孔,张牙舞爪地扑来。
与此同时,身后的石门也在崩塌。
碎石如雨点般落下。
退路已断。
前方,是无尽的怨恨与杀意。
后方,是冷酷的执法长老与毁灭的阵法。
阿蛮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老鬼那张油滑而慌张的脸。
闪过交易坊里那三斤灵米的重量。
闪过母亲临终前模糊的面容。
还有那句让他灵魂战栗的呼唤。
*“阿蛮……”*
不。
那不是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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