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天色如铅,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碎藏书阁的琉璃瓦。
邹缺推开禁区域那扇沉重的黑铁门时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他怀里揣着那枚青木籍牌。
它不再是完整的木片。
在之前的逃亡中,苏红鱼为了换取情报,用这枚籍牌抵押了一瓶解毒散;温衡为了羞辱他,将其踩在脚下碾出裂痕;最后,邹缺以血为引,将温家秘药的毒血渗入木纹。
此刻,籍牌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幽光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邹缺没有犹豫。
他走到档案室最深处的那张红木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外门月榜公示》。
纸张洁白,墨迹未干。
他的名字——林缺,被朱砂红笔强行划去,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“叛”字。
笔画潦草,透着执行者焦躁的心虚。
邹缺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触碰那个“叛”字。
触感冰凉。
但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篡改。
这是清洗。
温衡要在日落前,彻底抹去林缺存在的所有痕迹,包括修为、身份,以及记忆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老陈缩在角落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。
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,不敢与邹缺对视。
邹缺没有回头。
“我要看三年前的‘空壳’交易记录。”
他的语速极快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。
“你说过,你亲眼看到温衡修改档案。”
老陈浑身一颤。
手中的钥匙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别……别怪我。”
老陈突然哭丧着脸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我收了钱……我只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他猛地扑通一声跪下,将那一串钥匙狠狠扔向邹缺。
“在那儿!第三排书架,底层!我自己都忘了藏哪儿了!”
邹缺弯腰捡起钥匙。
金属的冰冷顺着掌心蔓延。
他没有看老陈一眼,转身走向书架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倒计时上。
申时四刻。
距离日落只剩两个时辰。
邹缺找到那个积满灰尘的角落。
他用钥匙撬开锁死的抽屉。
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封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中间印着一个模糊的徽记——那是青云宗宗主私人财团的标志。
邹缺翻开账册。
第一页,日期正是三年前。
那一页的记录很简单:
“购入容器一枚,代号:林缺。价格:筑基丹两颗。”
邹缺的手指停在“容器”二字上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原来赵无极没说错。
他不是替罪羊。
他是商品。
继续往下翻。
接下来的几页,记录着各种违禁灵药的交易。
直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羊皮纸。
邹缺展开羊皮纸。
上面是一份密令的副本。
落款是温衡。
但接收人,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那不是宗门内的任何一位长老。
那是一个敌对势力“血煞盟”的代号。
邹缺瞳孔骤缩。
他迅速扫视内容。
大意是:宗主为求长生,将宗门核心资源抵押给血煞盟,换取延寿丹药。温衡负责处理资金流向,并清理所有知情者。
所谓的“私吞资源”,根本是个幌子。
真正的亏空,是用来填补这笔巨额交易的窟窿。
而林缺这个名字,之所以出现在月榜末尾,是因为他的灵力波动频率,与当年那份“容器”契约中的描述完全吻合。
温衡需要一个人来背锅。
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幽灵。
或者,一个活着的、无根的傀儡。
邹缺感到一阵荒谬的冷笑涌上喉头。
他想洗清冤屈?
想保住性命?
不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