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外门广场的青石板被晒得泛白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血垢混合着汗臭的腥气。
邵寒站在血祭碑前,左手食指指尖抵着石碑粗糙的表面。
他感觉到那冰冷的石面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是一道干涸已久的伤口。
石碑高约三尺,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无数条蚯蚓在石头深处蠕动。
这是青云宗外门的规矩:想进内门,先献精血。
不献血,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。
邵寒没有看周围那些或怜悯、或麻木、或贪婪的目光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左手中指上。
那里有一块下品灵石碎片,形状不规则,边缘锋利,上面刻着一道浅浅的血槽。
这是“断指玉简”。
此刻,它是空白的,灰扑扑的,没有任何光泽。
邵寒需要用它换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。
一块灵石,够他在外门活一个月,够他买到最劣质的引气丹,也够他在这吃人的宗门里喘口气。
但他只有这一滴血的机会。
多一滴,浪费;少一滴,不够。
必须精准。
赵刚坐在石碑旁的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执事服,袖口绣着云纹,干净得与这脏乱的外门格格不入。
赵刚的眼神落在邵寒身上,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。
他在评估这头牲畜的肉值多少钱。
“邵寒。”
赵刚的声音油滑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他停下了手中的铜钱,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铜钱上的字。
“外门弟子三千,能走到血祭碑前的,不过百人。”
“你能站在这里,是你的造化。”
邵寒沉默不语。
他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,让心跳的频率慢下来。
越快,血越稀;越稳,血越浓。
他在计算。
左手中指的神经末梢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,那是血液流动的预警。
“签契吧。”
赵刚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。
纸张泛黄,边角已经磨损,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“条款很简单。”
赵刚指了指羊皮纸上的几行小字。
“一,自愿献出精血,换取进入内门考核的资格。”
“二,所得资源需扣除百分之三十的管理费,由本执事代为保管和分配。”
“三,若因身体原因无法完成考核,债务终身有效,直至偿还完毕。”
邵寒扫了一眼。
百分之三十的管理费,这是黑吃黑。
终身有效的债务,这是卖身契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如果不签,他明天就会被逐出宗门,流落街头,成为妖兽的口粮。
如果签了,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我要换一块下品灵石。”
邵寒开口,声音低沉,简短。
他没有问能不能换,也没有问价格。
他知道规矩。
一滴精血,换一块下品灵石。
这是明面上的价码。
赵刚笑了。
笑声很轻,却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一块?”
赵刚摇了摇头,手指再次转动起铜钱。
“邵寒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现在的行情变了。”
“外门弟子死亡率太高,成本上升,管理费自然要涨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赵刚凑近了一些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我听说你的血质有些特殊。”
“普通的精血,只能换半块灵石。”
“但你的血,或许能换整块。”
邵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自己的血有问题。
从小他就觉得自己的血比别人的粘稠,颜色也比别人深。
但他从未声张。
这是秘密,也是保命符。
如果赵刚知道这一点,那他想要的就不是半块,也不是整块。
而是全部。
“怎么换?”
邵寒问。
赵刚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想要整块,就得有诚意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。
刀刃并不锋利,甚至有些缺口,上面沾着一些干涸的黑褐色血迹。
那是之前那些没通过测试的弟子留下的。
“切断一根小指的血脉连接。”
赵刚将短刀递到邵寒面前。
“不是切掉,是切断血脉连接。”
“这样,你的血才会纯粹,才配得上整块灵石。”
邵寒看着那把短刀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切断血脉连接,意味着永久性的损伤。
即使愈合,那根手指也会失去知觉,或者变得僵硬。
这是一种永久的代价。
但为了那块灵石,为了活下去的机会,值得。
“好。”
邵寒伸出左手。
他没有犹豫,也没有恐惧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刚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赵刚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邵寒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通常,这些外门弟子都会哭嚎、求饶,甚至试图逃跑。
邵寒的冷静让他感到一丝不适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。
贪婪压过了疑虑。
他接过邵寒的手,另一只手握住短刀。
“别动。”
赵刚低声说道。
他的手指冰凉,触碰到邵寒的皮肤时,邵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那不是冷的,是恐惧的本能反应。
但邵寒强行压制住了这种反应。
他盯着赵刚的眼睛。
赵刚的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算计。
他在计算这滴血的价值。
邵寒知道,一旦血流出,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这块石碑会记录他的名字,他的血债,他的命运。
他将不再是自由的个体,而是青云宗的一个资产。
“开始吧。”
邵寒说。
赵刚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短刀。
刀刃对准了邵寒的左手中指根部。
那里有一根明显的青筋,随着脉搏跳动。
邵寒闭上眼睛。
他听到了风声,听到了远处弟子的嘈杂声,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然后,是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皮肤被划破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邵寒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鲜血涌了出来。
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流淌,滴落在石碑上。
嘶——
石碑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吸气声。
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贪婪地吞噬着鲜血。
邵寒睁开眼。
他看到赵刚的表情变了。
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,露出了惊喜的神色。
那是一种看到了巨大财富的眼神。
“果然……”
赵刚喃喃自语。
他伸出手,接住邵寒滴落的每一滴血。
那些血落入他掌心的一个容器中,容器瞬间变得滚烫。
邵寒注意到,赵刚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兴奋。
“好血。”
赵刚抬起头,看着邵寒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真是好血。”
他将容器中的血倒入石碑底部的一个小孔中。
石碑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石碑中升起,缠绕在邵寒的手臂上。
邵寒感觉左手中指的知觉迅速消失。
先是麻木,然后是冰冷,最后是一片死寂。
他失去了这根手指的感觉。
无论怎么触碰,他都感觉不到任何存在。
这就是代价。
“契约已成。”
赵刚收起短刀,从怀里掏出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。
灵石散发着淡淡的蓝光,温润如玉。
他将灵石扔给邵寒。
邵寒伸手接住。
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灵石,又看了一眼自己失去知觉的中指。
然后,他看向石碑。
石碑表面的黑色雾气散去,露出了底下浮现出的古篆字。
字迹鲜红,如同刚刚书写而成。
邵寒眯起眼睛。
那行古篆字的笔画结构,与他梦境中反复出现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