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尾楼的顶层，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裸露的钢筋。
邓平靠在承重柱后，怀里紧紧贴着那个黑色防水袋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泥水，流进领口，冰冷刺骨。
他喘着粗气，胸腔剧烈起伏。
刚才那一跑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。
但他不敢停。
怀里的袋子不仅装着儿子的病历，还装着老陈从旧货摊带出来的那张带血的手术同意书。
那是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方锐最想销毁的东西。
邓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
屏幕碎裂了一角，但还能用。
信号格显示为“无服务”。
这是预料之中的事。
方锐既然敢把老陈放在明面上做诱饵，肯定早就切断了这一片的公共网络。
或者，更准确地说，是干扰了信号。
邓平没有惊慌。
他从包里翻出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，外壳斑驳，贴满了各种维修贴纸。
这是他在十年前打工时留下的旧物，性能落后，但胜在物理隔离，不联网就不会被追踪。
他需要恢复数据。
老陈给他的U盘里，有一段被删除的监控录像。
那段录像拍摄于市中心私立医院后门的小巷。
时间是十年前，儿子失踪的那晚。
如果视频还在，就能证明儿子当时是被强行带走的，而不是自愿离家出走。
这将直接推翻方锐当年所谓的“家属放弃治疗”的说辞。
邓平插上U盘。
电脑风扇发出刺耳的轰鸣声，像是在抗议这老旧硬件的负荷。
进度条缓慢地爬升。
10%……20%……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，雷声滚滚，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邓平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烂尾楼的结构复杂，楼梯间黑洞洞的，像张开的巨口。
他手里握着那把工兵铲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，方锐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。
老陈既然敢引他来，就说明这里已经被包围了。
30%……40%……
突然，楼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是整齐、沉重、带着战术靴特有节奏的声音。
至少五个人。
他们上来了。
邓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没有动，甚至屏住了呼吸。
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50%……60%……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已经到达了这一层的楼梯口。
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射，光柱切割着空气中的尘埃和雨雾。
“分头找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是方锐手下的大头目，赵虎。
“老板说了，活的最好，死的也行。但那份东西必须拿到。”
邓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们连“那份东西”都知道。
看来，老陈并没有完全掌握主动权，或者说，老陈从一开始就是方锐安排好的棋子，故意让邓平拿到U盘，再顺藤摸瓜找到这里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70%……80%……
光束照到了邓平藏身的角落附近。
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
邓平握紧了工兵铲，肌肉紧绷，随时准备暴起伤人。
但他不能动。
一旦动手，就会暴露位置，也会中断正在进行的文件恢复。
如果没有这段视频，他就真的没有任何筹码了。
90%……95%……
“这边没人。”
另一个声音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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