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江城老城区的出租屋像一口密封的棺材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生锈的铁皮窗沿上，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手指在叩击。屋内没有开大灯，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台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孟川坐在掉漆的折叠桌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块僵硬的石头。
他面前摊开着那张从垃圾中转站带回来的《特殊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》。
纸张已经彻底干透了，边缘卷曲发脆，带着陈年血垢特有的暗褐色斑块。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味的空气，在狭小的空间里凝固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孟川戴上那双薄如蝉翼的乳胶手套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一种深入骨髓、对未知深渊的本能战栗。
他不敢用力。
这张纸太脆弱了，仿佛只要稍微重一点的触碰，就会化作齑粉，连同那个名为“孟小远”的名字一起消失。但他必须看清，许刚为什么怕它，那个“X-7”编号背后到底藏着什么。
他拿起镊子，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张滤纸，轻轻覆盖在签字栏上方。
这是他在清理化学废弃物时学到的土办法：利用毛细现象提取残留物。
如果上面有指纹，或者残留的墨迹成分异常，就能通过这种物理方式显现出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台灯的灯丝滋滋作响，光线忽明忽暗。
孟川的眼神死死锁住纸面，瞳孔收缩成针芒状。他的呼吸被刻意压到最低，胸腔几乎停止起伏，只有鼻翼在细微地翕动，捕捉空气中每一丝变化的气味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滤纸上并没有出现预期的指纹印痕。
相反，在灯光的斜射下，纸张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哑光质感。那不是普通打印纸应有的反光，而是一种经过特殊涂层处理后的特征。
孟川眉头紧锁。
他放下镊子，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便携式紫外线手电筒。
这是他以前做刑警时留下的习惯动作，虽然早已辞职，但某些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头里。
按下开关。
幽蓝色的光束打在同意书上。
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面，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荧光反应。
那些荧光并非均匀分布，而是集中在几个特定的区域。
孟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在签名的下方，除了那个“X-7”的印章编号外，还有一大片模糊的荧光痕迹。那痕迹的形状很不规则，像是一道撕裂的边缘，又像是某种强行剥离后留下的残胶。
他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。
借着紫外线的冷光，他看清了那道痕迹的细节。
那里曾经贴着一块东西。
一块正方形的、带有背胶的标签或封条。
而现在，那块东西不见了，只留下胶水干涸后的顽固残留，以及周围纸张纤维被暴力撕扯后的毛躁感。
孟川的手指悬在半空，迟迟无法落下。
他认得这种胶水。
医用级强力双面胶。
通常用于封装重要医疗档案，防止篡改。
有人用这种胶把另一份文件贴在了这份同意书的背面，或者是正面？
不，看纤维断裂的方向，是从正面揭下来的。
这意味着，这张同意书原本不是孤立的。
它是一份完整档案的一部分。
有人故意撕掉了连接在上面的那一页，并且试图清理干净所有痕迹，只留下这个“X-7”编号作为诱饵，或者说，作为某种警告。
孟川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许刚为什么要毁掉这一部分？
如果只是销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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