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赌坊后巷的雨水混着血腥味，黏腻地贴在林三的裤脚上。
他靠在湿冷的砖墙上，右手死死攥着那枚已经碎裂的“定魂血钱”。
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剧痛。
那不是火，是某种古老而暴虐的力量在苏醒。
六章前，它裂石而出；五章前，它被夺走刻出符文；四章前，它沾染药渣；三章前，它在黑市留下暗痕；两章前，它渗入掌纹；一章前，它沾满新鲜血液。
如今，它碎了。
化作一道流光，钻进了他的血肉里。
但代价是，经脉里的淤塞并未完全疏通，反而因为刚才吞下的清淤散与体内异变产生冲突，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乱窜。
林三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必须在今晚天亮前，离开青云宗的地界。
否则，赵管事留下的烂摊子，还有那个黑衣人背后的势力，会把他撕成碎片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一条未被封锁的路。
独眼老头给的令牌只能保他进黑市，却保不了他出城。
执法堂的弟子已经在搜查了。
林三抬起头，看向巷子尽头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。
那是“醉仙楼”的后门，也是黑市老板“金爷”的私宅入口。
金爷欠赵德海一个人情。
但赵德海死了。
死在林三手里。
如果林三能拿出赵德海的罪证，或者更确切地说，拿出能让金爷恐惧的东西，就能逼他切断与赵家管事的联系，甚至帮他铺好一条逃生路。
林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，将掌心的血污抹在袖口，然后抬起手，敲响了那扇朱红大门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片刻后，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一张苍老的脸探了出来。
没有独眼，只有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。
正是金爷。
“谁？”
金爷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警惕。
林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摊开左手，露出那只空空如也的手掌。
然后在右手握拳的拇指间，夹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。
那是从赵德海尸体上搜出来的密函副本。
上面有赵德海私通外敌、贪污灵石、以及——伪造测灵碑数据的铁证。
金爷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。
这是青云宗高层专用的密函墨水，那种特殊的墨香，即使过了这么久，依然刺鼻。
“进来。”
金爷侧身让开。
林三迈步走进屋内。
屋内灯火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。
金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很慢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“你杀了赵德海？”
金爷问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林三站在原地，目光扫过金爷的手指。
那里戴着一枚翡翠扳指，色泽温润，但在灯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绿光。
“是他先动手。”
林三简短地回答。
他习惯先观察对方的手，再开口。
金爷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砂纸摩擦桌面。
“赵德海是个蠢货。但他背后站着的是执法堂的王长老。”
金爷站起身，走到林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，足以让他看清林三眼中压抑的痛苦，也足以让他闻到那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“你以为，凭这张破纸，就能让我帮你？”
金爷伸出两根手指，捏住羊皮纸的一角，轻轻提起。
“王长老若知道此事，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。我救你，等于自杀。”
林三沉默。
他知道金爷在试探。
但他没有时间解释。
体内的热流越来越狂暴，定魂血钱残留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理智。
他必须让金爷害怕。
不是对执法堂的害怕，而是对他手中这张牌的害怕。
“赵德海死前，把这东西交给了我。”
林三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匣。
木匣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，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。
金爷的眼神变了。
原本漫不经心的轻蔑，瞬间变成了惊疑。
“这是……‘销户令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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