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,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三疼得眼前发黑,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麻衣。那条原本用来跑腿收债的左腿,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角度瘫软在泥水里,断骨刺破皮肉,鲜血混着雨水和淤泥,迅速洇开一片暗红。
他咬紧牙关,没叫出声。
叫声没用。在这青云宗外门的收债处,喊痛只会让执事觉得你软弱可欺,进而扣下更多的灵石作为“惩罚”。
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,力道大得像铁钳。拇指上那枚玄铁扳指泛着冷光,上面刻着“赵”字,象征着外门执事的绝对权威。
赵铁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:“李三啊李三,这都第四天了,还差一枚‘通宝’?你是想赖账,还是想死?”
李三低着头,视线模糊地落在泥地里。
那里躺着一枚沾血的铜钱。
但他够不着。或者说,现在的他,连站起来都是奢望。
“执事……”李三的声音嘶哑,带着长期受欺压后的顺从与卑微,“小的……真的凑不齐了。那户人家……早就搬空了。”
“搬空?”赵铁手冷笑一声,手指猛地用力,将李三的脸抬起来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。少付一枚铜钱,就是缺了一角。这一角,补不上,你就得用别的填。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盛夏的闷热像蒸笼一样包裹着泥泞的后院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低吼,更添几分阴森。
李三知道,这是陷阱。
赵铁手私吞了大部分债务,那枚丢失的铜钱根本不存在于任何一户人家的账本上,而是被赵铁手故意藏了起来,就是为了找借口清洗掉这个可能知晓内情的弟子。
如果现在交不出替代品,或者解释不清,今晚日落之前,他必死无疑。
会被扔进后山,喂那些以修士血肉为食的嗜血兽。
“我……”李三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,“我可以签卖身契。把剩下的十年寿命抵给宗门。”
“哼,卖身契?”赵铁手嗤笑,“你那点微末修为,能值几个钱?我要的是规矩。少一枚,就是一枚。要么拿钱来,要么拿命来。”
他说着,另一只手缓缓抬起,掌心凝聚起一团浑浊的气劲。那是炼气期三层修士的力量,足以轻易捏碎李三的喉咙。
李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知道,自己逃不掉了。
腿断了,跑不动。修为低微,打不过。身后是死路,面前是恶鬼。
就在这绝望的瞬间,一道冰冷、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,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【想要活命吗?】
李三浑身一僵。
是谁?
【出卖你的听觉,以及关于‘那件事’的记忆。换取一枚铜钱的‘存在’。】
那个声音没有名字,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,带着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。
李三瞳孔骤缩。
残魂?
传闻中,某些上古大能陨落前留下的执念,寄宿在器物之中,能与人交易。
但他没时间思考真假。
赵铁手的掌风已经逼近,那股腥臭味直冲面门。
“做决定吧,小子。”赵铁手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,“日落之前,我要看到完整的账目。”
李三看着脚边那枚沾血的铜钱。
它静静地躺在泥水里,锈迹斑斑,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红光。
那是“血锈铜钱”。
传说中,只有沾染过冤屈之血的钱币,才能承载这种禁忌的交易。
【成交?】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催促。
李三闭上了眼睛。
为了活下去。
为了找回尊严。
他点了点头,在心里默念:成交。
刹那间,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。
耳边所有的声音——蝉鸣、风声、赵铁手的呼吸声、甚至自己的心跳声——瞬间消失。
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细碎、嘈杂的低语声,像是千万个鬼魂在耳边窃窃私语。
【交易完成。】
赵铁手的手掌落下。
然而,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。
因为就在掌风触及李三脸颊的前一秒,李三的手指,颤抖着伸向了泥地。
他摸到了那枚铜钱。
冰冷,沉重,带着黏腻的血腥味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铜钱的那一刻,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叹息。
那叹息声苍凉而悠远,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,带着无尽的悲悯与怨恨。
李三猛地睁开眼。
只见那枚沾满他腿血的铜钱,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,锈迹下的红光似乎跳动了一下。
而赵铁手,正愣愣地看着他,脸上的狞笑僵在半空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