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5月20日晚8点，上海陆家嘴。暴雨如注，雨滴砸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鼓点声。
谢临坐在直播间的正中央，面前是一张冰冷的黑色大理石长桌。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——《百亿对赌协议》。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间，捏着那支百达翡丽签字笔。
镜头推近。特写聚焦在那支笔尖上。
一滴暗红色的液体，正违背重力常识般缓慢凝聚、拉长。它不像墨水，更像某种粘稠的血浆。最终，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血珠砸在签名栏的白色纸面上，晕开一朵诡异的红花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：10万+。弹幕开始疯狂刷屏。
【卧槽？这是什么特效？】
【剧本吧？现在的豪门恩怨都这么硬核了？】
【这血颜色不对啊，太红了，红得发黑。】
谢临没有看屏幕。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滴血。他知道，门外还有三十秒。宋慈的人已经到了走廊尽头。
“各位观众。”谢临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这不是特效，也不是颜料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小指微微颤抖。那是刚才签字时，笔尖自动割断留下的伤口。剧痛让他清醒，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。
“这是‘祖传秘方’处理的墨水。”谢临淡淡地说，“谢家百年前定下的规矩，签对赌协议，必须用血契。”
弹幕停滞了一秒，随即爆发。
【神经病吧！现在还是法治社会，讲这个？】
【博主是不是疯了？报警啊！】
【快跑！这男的有精神病！】
谢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恐慌？不，他在利用恐慌。
他看向镜头右侧的备用电源指示灯。红灯闪烁。宋慈切断了主网，正在干扰信号。但他没想到的是，阿Ken那个技术宅偷偷修改了推流地址，把信号源劫持到了几个海外节点。只要这里还在播，宋慈就没办法彻底抹去真相。
“宋总。”谢临突然转向门口方向，尽管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阴影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深灰西装的身影轮廓，“您听得到吗？”
门外，宋慈站在阴影里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眯起。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看着后台数据跳动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谢临，你疯了。”宋慈的声音通过走廊的扩音器传来，优雅，温和，像念悼词，“这份合同是违法的。你在传播迷信，制造混乱。”
“是吗？”谢临拿起笔，笔尖再次渗出血液。这一次，血量更多了。“那我问你，为什么这支笔，只认谢家的血？”
他将笔尖悬停在合同上方，一滴血缓缓落下。
直播间人数突破50万。
【卧槽！真的流血了！】
【我录屏了！这绝对是真事！】
【见鬼了……我真的见鬼了……】
谢临感受到左手的刺痛。小指已经麻木，触觉丧失了一半。这是代价。为了这一刻，他故意用了这支笔。他知道笔有问题，知道它会噬主，但他更需要这种“天谴”的视觉奇观来震慑宋慈。
“宋慈。”谢临盯着门外那道阴影，“你的家族，也曾用过这种邪术，对吧？”
门外的宋慈脸色微变。平板上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你以为切断网络就能掩盖一切？”谢临冷笑一声，语速加快，“看看弹幕。全网都在看。你现在破门，就是承认心虚。如果你不动，我就把这视频发给证监会，说是你威胁我签署非法契约。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他在赌宋慈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。
宋慈沉默了三秒。这三秒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笑声透过麦克风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谢临，你太高估自己了。”宋慈说，“你以为你在控制局面？其实，你只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”
就在这时，直播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。
谢临心头一紧。阿Ken撑不住了吗？
他低头看向桌上的合同。那滴血并没有扩散。它凝固在那里，形状变得怪异。
像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睁开的、充满恶意的眼睛。
谢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明明记得，墨水是红色的。可此刻，在那只“眼睛”的中心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阿Ken！”谢临对着耳麦低吼，“稳住信号！”
耳麦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：“哥……哥，有人入侵我的服务器……IP地址……来自宋氏集团内部网……”
谢临瞳孔骤缩。宋慈不仅在外面施压，还在内部搞鬼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想销毁证据？”谢临抓起那份合同，鲜血顺着纸张纤维蔓延，染红了他的指尖，“没门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门外，宋慈依然站在那里。但这一次，他身后多了两个黑衣保镖。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，眼神冰冷。
“谢临，游戏结束了。”宋慈举起平板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倒计时：00:10。
“十秒钟后，我会按下按钮，彻底格式化所有数据。包括你刚刚直播的内容。”宋慈说，“而且，我会让警方以‘危害公共安全罪’逮捕你。毕竟，一个在直播中宣扬封建迷信、甚至自残的疯子，没人会相信他的话。”
谢临停下脚步。他看着那两个人，又看了看手中的笔。
笔尖还在流血。
滴滴答答。
每一滴，都像是在倒数。
“宋慈。”谢临突然笑了，笑得有些癫狂，“你以为，只有你能控制数据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扔在地上。
“这是我备份的原始代码。里面有你家族过去十年洗钱的证据，还有……”谢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“我脑子里所有的录音。”
宋慈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宋慈低声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谢临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，那是血的味道，也是恐惧的味道，“但在这之前，我想让你看看，这只‘眼睛’，到底在看什么。”
他举起合同，将那只凝固的血眼对准摄像头。
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100万。
弹幕彻底瘫痪。
【救命……那眼睛在动……】
【我要吐了……】
【这不是人……这不是人……】
谢临感到一阵眩晕。左手的伤口开始发热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。他意识到，自己可能玩大了。但这已经停不下来。
他必须让这件事坐实。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，诅咒是真的。
只有这样，宋慈才不敢轻易动他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谢临嘶哑着嗓子说，“这就是背叛的代价。”
他看向宋慈，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现在，滚出去。”
宋慈盯着他看了许久。最终，他挥了挥手。两名保镖后退了一步。
“好。”宋慈说，“我们走着瞧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脚步声渐远。
谢临瘫坐在椅子上。冷汗浸透了衬衫。
直播还在继续。
镜头里的血眼，依然静静地盯着屏幕。
而谢临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的视野边缘，那滴血渗入纸张纤维后，并未完全凝固。它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。
为什么没有扩散？
为什么凝固成眼睛的形状？
这个问题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脑海。
但他没有时间思考。因为下一秒，直播间画面突然黑屏。
信号，被彻底切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