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4月4日，清明节。
傍晚六点四十分。
江南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预兆。
窗外的天色像被泼了浓墨，迅速从灰白转为死黑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沉闷得让人胸腔发紧。
萧氏宗祠正殿内，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沉香与陈年霉味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。
供桌之上，《萧氏重修宗谱》摊开着。
第三页第七行。
那个被黑色药膏涂抹得严严实实的名字，像一道溃烂的伤口，横亘在朱红封皮之间。
萧尘跪在最外侧的蒲团上。
膝盖下的粗布已经磨破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左手袖口中那支狼毫笔上。
笔尖蘸满了鲜红的朱砂。
那是他刚才用温水化开的，颜色浓郁，带着淡淡的腥气。
对面，庞德海站在供桌另一侧。
他身穿黑色唐装，双手负后，背对着萧尘。
那张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此刻正透过烟雾的缝隙，死死盯着族谱。
他在等。
等萧尘崩溃，等萧尘求饶，或者等萧尘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。
赵管事缩在角落，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烧完的帷幔碎片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庞德海的背影，眼神里满是谄媚与恐惧。
“族长。”
赵管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这……这火是不是该灭了？万一烧了祖宗牌位，可是大不敬啊。”
庞德海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，透着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“慌什么。”
“不过是几块破布。”
“只要族谱还在，萧家就还是萧家的旁系。”
“旁系，就该有旁系的规矩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，割断了萧尘最后一点幻想。
旁系。
是的，在庞德海眼里，萧家只是庞家的附庸。
今天，是清明祭祖大典。
也是庞家宣布废除萧家旁系祭祀权的最后期限。
一旦签字画押，萧家将彻底失去进入宗祠的资格。
妹妹萧雨需要的进口靶向药，将由庞家旗下的医药公司垄断供应。
如果失去这个资源，萧雨的病情将在三天内恶化。
没有人会救她。
除了萧尘自己。
萧尘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
在寂静的殿堂里，这声音清晰可闻。
庞德海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但他依然没有回头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庞德海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一只蚂蚁的动向。
萧尘没有回答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