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闷雷滚过,震得窗棂簌簌作响。
许老夫人背对着严婉,背影僵硬如石像。
她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,崩断了一根。
那颗深褐色的珠子滚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这声音如同惊堂木,敲在每个人心头。
翠儿吓得浑身一抖,慌忙跪下要去捡那枚佛珠。
“住手。”
许老夫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冷得像冰窖里的风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神色晦暗不明。
浑浊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随即,又被深深的阴鸷覆盖。
严婉依旧跪在族谱前,膝盖下的木板硌得生疼。
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族谱上晕开一朵朵红梅。
她低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许老夫人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根断裂的佛珠,不仅是物件的损毁。
更是某种平衡被打破的信号。
严婉知道,许老夫人怕了。
怕那枚从笔管中意外滚出的微型玉牌。
刚才混乱中,玉牌随着墨汁一同滑落。
严婉趁势将其藏入袖中,动作极快,无人察觉。
但她需要确认,这东西对许老夫人究竟有多重要。
“搜身。”
许老夫人吐出两个字。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翠儿抬起头,惊恐地看着自家夫人。
“夫人……小姐她……”
“我说,搜身。”
许老夫人重复了一遍,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要夺回控制权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撕破脸皮。
严婉没有反抗。
她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。
手腕纤细,皮肤苍白,上面沾满了未干的血迹和墨渍。
翠儿战战兢兢地走上前。
她的手有些发抖,指尖冰凉。
她不敢用力,只能轻轻摸索严婉的衣袖。
每摸一下,都像是在触碰一块烙铁。
严婉闭着嘴,呼吸平稳。
她在等。
等翠儿的手触碰到那个秘密。
也等在等待许老夫人的反应。
“没有。”
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。
她摇了摇头,脸色惨白。
“夫人,袖子里只有……只有几张素帕。”
许老夫人眯起眼睛。
她盯着严婉,似乎在审视一只猎物。
“搜干净些。”
“若是让老奴发现你私藏了什么不敬之物,别怪家法无情。”
严婉抬起眼皮,看了许老夫人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无波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儿媳身上,唯有对母亲的名讳。”
她低声说道,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经。
“再无其他。”
许老夫人冷哼一声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紫色的织金缎面褙子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她伸出手,抓住了严婉的肩膀。
力道极大,指甲几乎陷入肉里。
“你最好祈祷,真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“否则,今日日落之前,你就不是跪在这里抄写。”
“而是跪在宗祠门口,向全族请罪。”
严婉感到肩膀上传来的剧痛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任由许老夫人抓着,身体纹丝不动。
就像一尊雕塑。
只有那双紧握的双拳,指节泛白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。
她想劝,又不敢开口。
偷偷瞥了一眼严婉膝下的血迹。
那些血已经凝固,变成了暗红色。
像是一朵朵枯萎的花。
“夫人,雨要下了。”
翠儿小声提醒道。
窗外,乌云密布,天色愈发阴沉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许老夫人松开了手。
她后退一步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。
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。
“继续写。”
“日落之前,必须完成。”
“少一个字,多一个字,都不行。”
严婉重新拿起毛笔。
笔尖蘸满鲜血,饱胀欲滴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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