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宏达化工废弃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。
声音大得盖过了心跳。
廖远趴在泥泞的沼泽地里,浑身湿透。
廉价雨衣早就被荆棘撕碎,只剩下几片破布挂在身上。
他的左臂还在流血,那是刚才翻越围墙时留下的伤。
血混着雨水,顺着指尖滴落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车票。
粗糙的纸质已经被雨水泡软,边缘卷曲。
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林婉。今晚。
这不是诱饵。
至少现在不是了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在证物室偷出的那张“新车票”背面,突然渗出了一行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血迹不是干涸的陈迹,而是新鲜的、温热的。
它像活物一样,沿着纸张纤维逆向爬行。
最终,停在了廖远自己的指纹旁。
两枚指印重叠在一起。
一枚属于死者,一枚属于凶手。
或者说,属于同一个人。
廖远咬紧牙关,忍着剧痛向前蠕动。
前方五十米处,是化工厂的核心机房入口。
那里有李国栋想要销毁的数据。
也有田七想要掩盖的真相。
雨幕中,两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。
脚步声沉重而整齐。
雇佣兵。
田七没有被捕。
他用假情报误导了警方,自己则带着这批人,在这里等着廖远自投罗网。
廖远屏住呼吸,将身体更深地埋进泥水里。
冰冷的泥浆灌进鼻孔,带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老陈那张油腻的脸。
三天前,老陈在旧货摊清理库存。
一本发霉的《辞海》里,夹着这张车票。
老陈的手指颤抖着展开它。
血迹未干。
他知道这东西价值连城,更知道它危险。
他想甩掉麻烦,把车票塞进了一个不起眼的信封,寄给了那个他以为最安全的人。
但他错了。
车票流落到廖远手中,就像一颗炸弹,引爆了所有人隐藏的罪恶。
现在,连锁反应开始了。
“左边有人!”
一声低喝划破雨夜。
子弹擦着廖远的耳边飞过,击碎了旁边的枯树。
木屑飞溅,扎进皮肤。
廖远猛地睁开眼,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躲闪,而是从泥水中弹起,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。
他要引开他们。
给苏青争取时间。
或者说,给那个一直跟踪他的人一个机会。
身后传来枪声和咒骂声。
廖远冲进一片废墟,撞开了一扇半掩的铁门。
里面漆黑一片。
他摸索着前进,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管道。
这里是地下通道。
通往机房的捷径。
突然,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,死死捂住了他的嘴。
廖远浑身僵硬。
肌肉紧绷,准备反击。
但那股熟悉的冷香让他放松了一丝警惕。
苏青。
她穿着黑色的风衣,脸上沾满了泥点。
眼神冷硬,不信任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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