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刺破视网膜的瞬间,温野感到胃部一阵痉挛。
那不是疼痛。
是某种东西被强行剥离的失重感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耳边不再是虚拟空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,而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。
冰冷。
潮湿。
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涌入鼻腔。
温野低下头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带血的工牌。
塑料边缘已经变形,血迹干涸发黑,像一层薄薄的痂。
这是他在废墟中捡到的第一块拼图。
也是这半年来,唯一能证明林默存在过的证据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腹。
真实得让人想哭。
“醒了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优雅。
从容。
带着那种熟悉的、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温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谁。
秦烈。
他的导师。
他的创造者。
他的敌人。
温野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有些僵硬。
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。
他环顾四周。
这里不是废弃医院的档案室。
也不是那个充满白光的虚拟机房。
这是一间B3层的服务器终端室。
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黑色线缆,像血管一样缠绕在混凝土柱子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的味道。
几台老旧的服务器还在运转,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水滴声从天花板上传来。
温野抬起头。
看见一根断裂的水管正在漏水。
浑浊的水流顺着墙角蔓延,汇聚成一滩积水。
积水中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。
还有他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。
“这里是‘容器’的清洗室。”
秦烈走到终端椅旁。
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雨衣,金丝眼镜上沾着细密的水珠。
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支钢笔。
笔帽旋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你以为你在调查真相?”
秦烈笑了笑。
“其实,你只是在执行一段预设好的代码。”
温野握紧了手中的工牌。
指节泛白。
“林默呢?”
他问。
语调低沉。
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。
“林默死了。”
秦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但这次,语气里多了一丝戏谑。
“不,准确地说。”
“林默从未活过。”
“他只是你潜意识里投射出的一个‘补丁’。”
“用来修补你七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记忆裂痕。”
温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。
林默在实验室里奔跑的身影。
林默递给他那杯咖啡时的微笑。
林默死前那双绝望的眼睛。
那些画面如此清晰。
清晰到他能闻到咖啡的苦味。
清晰到他能感觉到雨水打在脸上的刺痛。
但如果……
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?
如果林默只是他为了逃避罪责而分裂出的人格?
那么,这半年的追查算什么?
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?
“看看你的身后。”
秦烈轻声说道。
温野转过身。
终端室的玻璃窗后,是一排排透明的培养舱。
里面浸泡着一个个肉体。
有的残缺不全。
有的皮肤溃烂。
但在最中间的那个培养舱里。
躺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白色的病号服。
面容安详。
闭着眼睛。
温野认出了那张脸。
那是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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