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废弃第一医院斑驳的外墙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无数颗石子投入深井。
温野站在档案室出口的大厅里。
这里没有灯。
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的微弱绿光,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团鬼火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涂改过的死亡证明。
纸张已经湿透,边缘卷曲,墨迹在雨水和汗水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那个被涂抹掉的日期,依然隐约可见。
那是林默真正的忌日。
也是“L-07-9527”身份正式启用的日子。
温野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他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积水。
水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,和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。
秦烈就站在那里。
距离十米。
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,衣角滴着水。
金丝眼镜反射着绿色的微光,看不清眼神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
笔帽与笔身碰撞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倒计时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秦烈的声音透过雨衣传来,优雅,从容,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温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我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温野开口。
语调低沉,压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秦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钢笔停在半空。
“哦?”
他挑了挑眉。
“关于林默?”
温野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秦烈脸上。
“三天前,林默死了。”
温野说。
“但在这之前的半年里,是谁在替他上班?”
这个问题,像一根刺。
扎在空气里。
扎在秦烈的笑容里。
秦烈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他缓缓抬起手,将钢笔插回口袋。
动作流畅,像是在整理领带。
“这是一个好问题。”
他说。
“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销毁这些记录的原因。”
“因为一旦你知道答案,你就再也无法回到‘正常人’的生活了。”
温野握紧了手中的死亡证明。
指节泛白。
塑料工牌在他另一只手的口袋里,冰冷,坚硬。
像是一颗子弹。
“所以,是谁?”
温野问。
秦烈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上,发出“啪嗒”一声。
“温野,你太执着于表象了。”
秦烈叹了口气。
“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?”
“不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你只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。”
温野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沉默。
依然是沉默。
“拿出来吧。”
秦烈轻声说。
“让我看看,你到底发现了什么。”
温野的手伸进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带着血迹的工牌。
粗糙的边缘磨着他的掌心。
那是他在废墟中捡到的第一块碎片。
第二章,他擦拭血迹,发现编码。
第三章,他通过编码查到废弃医院的档案室位置。
第四章,他潜入档案室,找到林默的死亡证明复印件。
第五章,他发现日期被涂改过。
现在,第六章。
他拿着涂改后的证明,面对秦烈。
工牌背面,刻着新的入职编号。
那是他自己的编号。
温野慢慢掏出工牌。
雨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,冲刷着上面的血迹。
暗红色的血渍在水中散开,像是一朵盛开的梅花。
他将工牌翻转过来。
背面朝上。
那串数字清晰可见。
**WY-001**。
这是温野的编号。
也是“备用件”的编号。
秦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瞬间,他眼中的怜悯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惊讶?
还是……满意?
“原来如此。”
秦烈低声说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温野没有否认。
他举起工牌,对着绿色的应急灯光。
光线穿透塑料,照亮了那串冰冷的数字。
“林默没死。”
温野说。
“或者说,‘林默’这个身份,没有死。”
“它转移了。”
“从林默,转移到‘L-07-9527’。”
“再转移到……我?”
秦烈沉默了。
大厅里只剩下暴雨的声音。
哗啦啦。
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。
“聪明。”
秦烈鼓掌。
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空洞。
“但你还是太天真了。”
他说。
“你以为你是追踪者?”
“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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