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铁钉一样砸在江城的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大得让人耳鸣。
温野站在废弃第一医院生锈的大铁门前。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冲锋衣领口灌进去，冰冷刺骨。他手里攥着半块工牌。塑料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那血迹还没干透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今天是林默的忌日。
温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工牌。正面印着“恒通生物”的Logo，背面刻着一串编号：HT-704。这是林默生前最后的遗物。也是今天寄到他公寓里的唯一线索。
他没有报警。警察查不到这里，或者说，没人敢查这里。恒通生物的安保系统连飞鸟都挡得住，何况是一个刚离职的前员工。
他必须进去。在信号彻底消失之前。
身后的贫民窟方向传来几声犬吠，随即被雷声吞没。温野深吸一口气，口罩内的呼吸变得潮湿而沉重。他抬起脚，踩碎了门槛上堆积的枯枝。
咔嚓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暴雨声中依然清晰。
大门内侧拉着黄色的警戒线，上面写着“危险勿入”。温野伸手扯断警戒线，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。
大厅里漆黑一片。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，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。积水漫过了脚踝，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碎玻璃和不知名的垃圾。
温野打开手电筒。光束切开黑暗，照向前方。
地面泥泞不堪，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腿。鞋底陷进烂泥里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。这声音让他想起实验室里培养皿破裂的瞬间。
他走了大概五十米。大厅中央有一具骨架。
那是个人类的骷髅。穿着破烂的病号服，骨头已经被雨水浸泡得发白。它仰面躺在积水中，姿势扭曲，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。
温野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绕开。他径直走向那具骷髅。
他的靴子踩在了骷髅的手指上。
咔嚓。
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炸开。指骨碎裂的声音比刚才更尖锐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楼上传来动静。
不是风声。是机械运转的声音。轻微的电流声，伴随着伺服电机转动的嗡嗡声。
温野关掉手电筒。黑暗瞬间吞噬了他。
他贴在墙边，屏住呼吸。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头顶上方，一道蓝色的扫描光线扫过大厅。那是巡逻的保安无人机。它的红外镜头正在搜索热源。
温野缩在一根承重柱后面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混合着冷汗。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，虽然这里已经废弃了十年，但那种味道从未散去。
无人机盘旋了一圈，没有发现异常。它转向另一侧，消失在走廊深处。
温野松了一口气。他继续往前走。
目标是大厅尽头的档案室入口。根据匿名信里的坐标，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室的秘密通道。
他走到档案室门口。门是厚重的防爆门，锁芯已经被破坏，露出一片狼藉的金属茬口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不是灯光，而是屏幕的微光。
温野推开门。
房间里堆满了服务器机柜。风扇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一台终端机亮着绿色的光标，屏幕上滚动着代码。
苏青坐在终端前。
她穿着灰色的卫衣，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。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苏青头也没回，语速极快，“雨势加大，基站开始过载。我只能维持最后十五分钟的连接。秦烈的人已经在路上了，他们切断了外围的监控，但内网的防火墙还在升级。”
温野没有说话。他把那块带血的工牌放在桌上。
塑料撞击桌面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苏青的手指停住了。她转过头，眼神警惕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林默的东西。”温野说。
苏青愣了一下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她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碰了一下工牌上的血迹。
“他还活着？”苏青的声音有些结巴，“你是说……林默没死？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别问为什么。”温野打断她，“我只需要知道，这个编号对应的档案在哪里。”
苏青咬了咬嘴唇。她重新看向屏幕，手指再次动起来。
“HT-704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我在数据库里搜过这个名字。三年前，它被列为‘已处理’。死亡证明是秦烈亲自签的字。”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
“原件在物理档案室里。也就是这栋楼的地下室。但我无法远程下载。你需要进去。”
温野点了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刀，刀刃弹出。
“帮我拖住无人机。”他说。
苏青冷笑一声：“你以为我是谁？黑客吗？我做不到。”
“你能。”温野看着她，“你曾经是秦烈的助手。你知道后门在哪里。”
苏青沉默了。她的目光落在工牌的血迹上。那血迹在屏幕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拿到证据后，我要自由。你要保证我能离开江城。”
“成交。”
苏青转过身，开始在键盘上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。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。
温野站在原地，听着外面的雨声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在踏入一个深渊。一旦跨过这道门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他将不再是那个普通的调查记者，而是一个被追捕的“死者”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找出真相。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。
突然，屏幕弹出一个警告框。
【访问权限不足。请出示生物识别凭证。】
苏青的脸色变了。
“该死！秦烈修改了权限设置！”她喊道，“他怀疑我会叛变。现在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进入档案室。”
温野皱起眉头。
“最高权限是谁？”
“秦烈。”苏青转过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，“他是你的导师，温野。也是当年实验的主要负责人。”
温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他一直以为秦烈只是一个高层管理人员。没想到，他才是幕后黑手。
“你有办法绕过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苏青摇了摇头，“除非……有人在现场刷脸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的军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
温野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站在门口。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绿光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秦烈。
他看着温野，又看了看苏青。
“我就知道，你会回来。”秦烈的声音优雅从容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温野，你还是这么固执。”
温野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秦烈。
秦烈叹了口气，走进房间。
“你以为你在找真相？不，你只是在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幽灵。”秦烈走到桌前，拿起那块带血的工牌，“林默已经死了。就像所有失败品一样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温野低声说。
秦烈笑了。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“哦？那你告诉我，他在哪里？”
温野没有回答。他看向苏青。
苏青指了指屏幕。
【验证通过。欢迎回来，主管。】
防爆门的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，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。黑暗深邃，仿佛一张巨口。
秦烈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你想下去？”他问，“那就来吧。看看你到底能发现什么。”
温野迈步走向楼梯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已经回不了头了。
他踏下第一级台阶。
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用手电筒照向地面。
在那具骷髅的手边，躺着一枚戒指。
银色的，刻着一个小小的“L”。
和林默戴的那一枚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