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空气里的雨腥味浓得化不开，像是一层湿冷的裹尸布，死死捂住了演武场的每一寸砖石。
紫檀案几上的血渍正在扩散。
那枚令牌躺在深色的木纹里，边缘还残留着钟离掌心的余温，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赵执事的手指在袖中剧烈颤抖。
他看着那滩血迹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最终挤出一句干涩的话：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指向案几旁悬挂的那块青铜律牌。
“《青云宗外门律例》第三条：凡入榜令牌，须洁净无瑕，不得沾染污秽。此物既已染血，便是废铁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试图锯断钟离刚刚搭建起来的立足之地。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那些原本被钟离的气势压下去的弟子们，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，重新围拢过来。
“说得对。”
李狂站在人群前排，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他刚才偷偷篡改了部分弟子的成绩，心里正虚得很，此刻正好借机转移视线。
“这令牌上全是血，谁知道是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李狂大声嚷嚷着，眼神却飘忽不定地瞟向赵执事，“赵执事，按规矩办事，不能坏了宗门的清誉。”
关长风坐在首席的高台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他的目光落在钟离身上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或者说，是掩饰恐慌的傲慢。
“赵执事说得不错。”
关长风缓缓开口，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后抛出的石子。
“青云宗讲究的是实力与纯洁。你这令牌既然沾了血，说明你心术不正，或者……来历不明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把它拿走。否则，以扰乱秩序论处。”
钟离没有动。
他的身体还在因为之前的撞击而隐隐作痛，肩膀处的骨裂感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。
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是一尊凝固的石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案几上，混入那滩血迹之中，将其稀释，却并未冲淡那份刺眼的红。
“规则第三条。”
钟离重复了一遍赵执事的话。
他的声音很平，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。
“令牌需洁净无瑕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点在令牌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是用仇人——也是他唯一亲人的指甲，在生命最后一刻抠出来的印记。
“我申请复核。”
他说。
赵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复核？
在外门，复核意味着要请出执法堂的长老，意味着要调取过去三年的所有监控玉简，意味着整个演武场的所有人都要停下来，等着那个结果。
这对于想要尽快结束麻烦、回去喝茶的赵执事来说，简直是噩梦。
“你疯了？”
赵执事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警告，“现在钟声即将敲响，一旦开榜，再想更改排名，除非有人能拿出‘铁证’。你拿什么复核？拿这枚脏牌子吗？”
“规则没说不能复核。”
钟离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赵执事。
“只说了令牌要洁净。没说不许清洗。”
说完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粗糙的麻布。
那是他作为杂役时，用来擦拭扫帚的布。
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泥土，甚至还能闻到一股馊味。
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，他将这块脏布，覆盖在了那枚带血的令牌上。
然后，用力擦拭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动作机械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就像是在擦拭一件普通的农具。
血迹并没有消失，反而因为麻布的粗糙纤维，被涂抹得更加均匀，更加狼狈。
原本清晰的血色，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，覆盖了令牌的大部分表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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