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京城的屋脊,震得青石板路都在微微颤抖。
严慎靠在城门洞阴暗的角落里,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混着额角尚未凝固的血迹,滴在脚边那枚铜牌上。
“内府”二字,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猩红。
这是他在刑具室角落捡到的东西,也是这半年来所有噩梦的源头。此刻,它正贴着他的心口,隔着湿冷的衣料,传递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前方是皇城司重兵把守的瓮城,火把连成一片火海。
后方是死寂的暗巷,只有雨声和远处赵捕头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少卿……”赵铁山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哭腔,“别走了。汪公公说了,只要你交出那本册子,再自缚双手,大理寺那边还能保你全尸。”
严慎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袖中的血牌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赵铁山在撒谎。
汪德全要的不是全尸,而是灭口。
刚才在密室里,当柳娘那个老妪指着墙缝说出那个名字时,严慎就明白了。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,不是别人,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——敬亲王。
而那个红色的印章,盖在名字下方,属于司礼监。
这意味着,所谓的“刺杀亲王”,根本就是一个局。一个由内府太监勾结外敌,伪造证据,意图逼宫的清流清洗计划。
而他严慎,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罪羊。
“赵捕头。”严慎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你还欠汪德全一个人情,对吧?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:“少卿,我……”
“你怕他。”严慎转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铁山的脸,“你怕他手中的权力,怕他背后的势力。所以你举报了柳娘,你带人来堵我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!”赵铁山后退一步,手中的刀举起来,却又不敢落下,“我是为了活命!少卿,你看看外面!全城兵马都围过来了!敬亲王发布了假旨意,说你是叛徒,勾结外敌!你现在出去,就是死路一条!”
严慎冷笑一声。
假旨意?
好一个假旨意。
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真相早就被权力碾碎,剩下的只有谁的声音更大,谁的刀更硬。
他摸了摸怀中那本《内府旧档》。
那是他从密室的铁箱里抢出来的东西。里面记载了过去十年间,内府如何私通北狄,如何贪污军饷,以及……敬亲王与汪德全之间的所有往来账目。
这本册子,是扳倒汪德全的铁证。
也是他严慎唯一的生路。
但如果他拿着这个走出去,等待他的将是乱箭穿心。
汪德全不会让他活着开口。
敬亲王更不会让他活着揭露真相。
严慎抬起头,看向瓮城上方。
那里站着几个黑影,其中一人手中把玩着一串玉珠,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即便隔着这么远,严慎也能感觉到那道阴鸷的目光。
汪德全在看着他。
就像看着一只困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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