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积水已经漫过了季平的脚踝,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树叶和不知名的黑色油污。他站在排水枢纽入口的台阶上,浑身湿透,制服紧贴着皮肤,冷得刺骨。
那只左脚靴子还在隐隐作痛。
不是伤口疼,而是那种诡异的“粘连感”。就在几分钟前,那滩黑水像活物一样收缩进了他的鞋底。现在,靴底仿佛长在了脚上,每一次细微的移动,都能感觉到皮肉与橡胶之间传来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季平哥?”阿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你……你的脚怎么了?”
季平没有回头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——那只踩在干燥地面边缘的鞋子,鞋缝里依然残留着少许干涸的黑渍。而左脚,那只刚刚经历了“异变”的靴子,表面光滑如新,连一丝水珠都挂不住。
“没事。”季平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。
他必须脱掉这只鞋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既然血迹是通过接触侵入体内的,那么切断物理连接就能阻断侵蚀。只要脱下靴子,把脚洗干净,或者干脆扔掉这只鞋,他就能摆脱这种被某种东西“寄生”的感觉。
这个逻辑很清晰,也很简单。
季平弯下腰,双手抓住左脚靴筒的边缘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,但他不敢眨眼。
用力。
他猛地向上提拉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。
季平倒吸一口凉气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那不是布料撕裂的声音,那是皮肉被强行剥离骨骼的声响。剧痛钻心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骨,将他固定在原地。
靴子纹丝不动。
它就像是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一样,紧紧包裹着他的小腿下半部分。原本宽松的工装裤管此刻变得紧绷,裤腿内侧已经被某种透明的粘液浸湿,正缓缓向膝盖方向蔓延。
“季平哥!别扯了!”阿秀尖叫起来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,“你会把腿扯断的!”
季平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没有停手,反而加大了力度。他知道疼痛是真实的,但更可怕的是那种“无法分离”的绝望感。如果连鞋子都脱不下来,他怎么清理?怎么运走垃圾?怎么保住这份工作?
就在这时,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那张告示牌。
第1章时,它挂在生锈的垃圾桶边缘,红漆字迹清晰可辨。
第2章,它半浸在积水中,塑料封膜上留下了季平的血手印,字迹开始模糊。
而现在,随着暴雨的冲刷和水位的上涨,告示牌的位置变了。
它不再靠在墙上,而是悬浮在积水洼地的中央。底座似乎被某种力量托起,微微晃动。原本清晰的“禁止”二字,如今只剩下一个红色的轮廓,像是在水下扭曲的鬼脸。
更让季平心惊的是,告示牌下方的水面,正在泛起涟漪。
不是风造成的。
是一股暗流。
那股黑色的液体,并没有完全消失。它们沿着季平的左腿肌肉纤维,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,正一点点向上攀爬。速度快得惊人,几秒钟内就爬过了踝关节,触及了小腿肚。
季平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。
这不是普通的污渍。这是一种有意识的、具有侵略性的物质。它在寻找宿主,或者说,它在“进食”。
“邓队长……”季平喃喃自语,脑海中闪过那个冷漠的身影。
刚才邓队长说: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原来如此。
测试的不是清理能力,而是适应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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