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藏经阁底层的漏雨区，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唐七握着拖把，机械地擦拭着青石板。
污水浑浊，带着霉味和铁锈气，溅在他的裤腿上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落在左臂的袖口处。
那里，一道赤线正在皮下缓缓蠕动。
它像是一条黑色的蚯蚓，顺着尺神经的走向，艰难地爬向肘窝。
每向前一寸，剧痛就加深一分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。
像是有人拿着钝刀，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肉，挑断他的筋络。
唐七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没有停手。
动作依旧标准，甚至可以说是完美。
这是他在老杂役面前伪装出的顺从。
也是他缓解疼痛的唯一方式。
通过重心的转移，将身体的注意力分散到腿部的肌肉发力上。
只要不专注于手臂，痛苦就会变得可以忍受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雨水，从头顶破损的瓦片缝隙中落下。
精准地砸在旁边的书桌上。
那本书，正是《断脉诀》。
唐七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拖把停在原地。
他盯着那本书。
书页是黑色的，黑得发亮，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。
刚才那一滴雨水，并没有打湿书页。
相反，墨迹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。
原本静止的黑色文字，开始微微颤动。
像是沉睡的野兽，被惊醒了一角。
唐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必须确认。
如果墨迹暴动，岑长老的净尘铃一定会响。
一旦响起，他就完了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
三天后的大比，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而《断脉诀》，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唐七放下拖把。
他走到书桌前，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。
小心翼翼地，盖住了那本《断脉诀》。
动作轻柔，生怕惊扰了书中的东西。
“呼……”
他长舒一口气。
暂时安全了。
然而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一瞬间。
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声响。
“嘶啦。”
像是纸张撕裂的声音。
又像是……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。
唐七浑身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余光瞥见，那块抹布下，黑色的墨迹正透过布料的纤维，渗透出来。
它在生长。
它在渴望。
唐七深吸一口气。
他转过身，重新拿起抹布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盖住书。
而是伸手，按在了书封上。
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。
脑海中的画面再次浮现。
年轻的岑长老。
那张俊朗却戾气横生的脸。
还有他手中那本黑色的书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这段记忆里，会有岑长老的样子？
唐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集中精神，试图从脑海中那段模糊的记忆碎片里，挖掘出更多的信息。
画面逐渐清晰。
年轻的岑长老，正站在火盆前。
他将《断脉诀》扔进火中。
火焰跳动，映照出他眼中的恐惧。
但那不是对禁术的恐惧。
而是对失去力量的恐惧。
原来如此。
岑长老年轻时，也修炼过类似的禁术。
他之所以成为如今这副模样，并非因为天资平庸。
而是因为……他失败了。
或者说，他被这本书吞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