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落下。
不是细雨，是倾盆。
雨水混合着广场上尚未干涸的血水，顺着玄武岩的纹理蜿蜒而下，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蚯蚓，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疯狂蠕动。
方烈站在石碑前。
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，右眼却烧得通红。
他感觉不到冷，也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灵魂深处那股被撕裂的灼热，提醒着他刚才那一撞，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。
“外门弟子名册石碑。”
姜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依旧优雅，依旧缓慢，像是一把浸了毒的软剑，轻轻搭在方烈的后颈上。
“方烈，你可知罪？”
方烈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石碑中央。
那里，原本属于李狂的名字已经被血污覆盖，而那个刚刚诞生的金色符文，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。
但在那金光的边缘，那张哭泣的脸孔依然若隐若现。
它在笑。
冰冷的、嘲讽的笑。
“我没有罪。”
方烈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我只有命。”
姜尘轻笑一声。
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合拢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锦袍下摆沾上了泥水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“命？在这青云宗，命是由规矩定的。”
姜尘指了指身旁跪在地上的张伯。
“张伯，念给他听。”
张伯浑身颤抖。
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，那是《外门律例》。
纸张湿透，墨迹晕染，但他还是哆哆嗦嗦地翻到了某一页。
“第……第三百零七条……”
张伯的声音细若蚊蝇，但在暴雨声中，依然清晰可闻。
“凡欲更改排名者，需经三重考核，且不得以血祭之邪术干扰公序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头看了姜尘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三百年内，无一人成功。违者，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
张伯说完，不敢再看方烈。
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：方烈是个疯子，一个必死的疯子。
围观的人群中，发出一阵骚动。
赵虎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他拍了拍身边几个弟子的肩膀，眼神戏谑。
“听见没？三百年没人成过。”
“这姓方的，真是嫌命长。”
“姜执事，要不要我现在就动手？把他拖下去，省得脏了广场的地。”
姜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享受这种过程。
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，看着规则如何一点点绞杀异类。
这才是权力的美感。
方烈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，险些摔倒。
但他稳住了。
就像一块扎根在岩石里的枯木。
“张伯。”
方烈叫住了那个记录员。
张伯吓得一激灵，差点把书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方烈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还在滴血。
鲜血顺着指尖滑落，滴在脚下的雨水中，瞬间扩散开来。
“你说，三百年无人成功？”
方烈问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张伯咽了口唾沫：“是……是的。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