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测灵碑前,死一般的寂静被贺守正那声厉喝打破。他不再掩饰眼中的慌乱,右手袖中滑出一块泛着幽光的青玉符,左手结印,试图强行镇压石碑底座的异动。
“退后!此碑有异,众人散开!”
贺守正的声音尖锐而急促,原本温和的官腔此刻变得扭曲。他死死盯着林七,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周围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奔逃,只有赵铁柱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。他看着贺守正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,又看了看旁边始终沉默如石的林七,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,想喊却不敢出声。
林七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的目光越过贺守正颤抖的手,落在测灵碑上那行被涂改的字迹上——“凡骨”。
黑色的墨迹正在缓慢地溶解,不是因为雨水,而是因为林七指尖那滴尚未干涸的血。
那是天灵根独有的“真血”。
在修真界,血是引子,也是钥匙。普通人的血只能滋养草木,而天灵根的血,能唤醒沉睡在灵石深处的规则。
贺守正手中的青玉符光芒大盛,一道透明的灵力屏障瞬间笼罩了测灵碑。这是外门长老的特权,也是他用来掩盖罪证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林七,你疯了?”贺守正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“你想让整个青云宗为你陪葬吗?只要你现在收回手,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,保你在外门安稳度日。”
他在赌。
赌林七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,赌对方会畏惧强权,赌这场闹剧能在日落前平息。
只要日落时分,天道锁死碑文,一切就都晚了。
但现在,时间还在流逝。
林七缓缓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张开嘴,声音沙哑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前的闷雷声:
“我要我的名字。”
三个字。
简短,冰冷,像三把生锈的铁钉,狠狠砸进贺守正的心里。
贺守正瞳孔骤缩。
他知道林七在说什么。
测灵碑上刻着的不仅仅是天赋等级,更是名字。每一个进入青云宗的外门弟子,名字和天赋都会被记录在案,受天道见证。
一旦记录完成,除非本人自愿废除,否则不可更改。
但贺守正改了。
他用禁术“夺灵墨”,强行覆盖了林七原本金光闪闪的天灵根记录,换上了黯淡无光的“凡骨”。
这一举动,不仅是为了给侄子贺安腾出资源,更是为了掩盖他自己修为停滞、急需高阶资源突破瓶颈的丑闻。
如果林七的天灵根身份曝光,贺守正私改碑文的罪行就会随之暴露。
到时候,别说资源,连命都保不住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贺守正冷笑一声,尽管他的手在抖,但他必须维持住长者的威严,“区区凡骨,也配提名字?我看你是想造反!”
说着,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,越过了安全距离。
因为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,他想近距离切断林七与石碑的联系,哪怕用暴力手段。
就在贺守正踏入三丈范围的那一刻,林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。
成了。
诱导成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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