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远盯着手腕上的生物监测环,数字从 12.4 跌到 8.1,再跳到 3.0。
血红细胞归零的倒计时开始了。三小时。这是系统给出的最后期限,也是他必须拿到那份原始滤芯维护日志的时间窗口。如果拿不到,他的身体就会因为缺氧休克而彻底停摆,变成一具被系统自动清除的“故障件”。
核心机房里没有光,只有服务器阵列发出的幽蓝冷光。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那是无菌环境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洁净感。
霍远的手指在终端键盘上敲击,节奏机械而精准。他没有犹豫,没有恐惧,只有计算。
「访问权限:拒绝。」
屏幕弹出红色的警告框。AI 监控程序「天眼」已经锁定了主控室的所有数据端口。它判定霍远的生命体征异常,将其归类为潜在的安全威胁,并启动了防御机制。
通风口开始嘶嘶作响。淡黄色的气体缓缓渗出,那是高浓度的镇静剂。吸入后,人的意识会在十秒内模糊,肌肉松弛,最终陷入深度昏迷。
霍远没有抬头。他知道这种气体的成分,也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。但他没有时间等待昏迷,也没有时间寻找解药。
他需要电源。
主控室的备用电源接口位于机柜底部,被一层金属格栅保护着。霍远扯下袖口的布料,露出小臂上一道陈旧的疤痕。那是三年前一次巡检事故留下的,当时他差点被高压电弧击中。现在,这道疤痕成了他唯一的工具。
他用指甲抠开格栅的一角,手指探入其中,触碰到冰冷的铜线。电流瞬间窜过指尖,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他强行将一根自制的导线接入备用电源,另一端连接到自己的生物监测环上。
这是一个违规操作。将外部电源直接接入人体生物接口,会导致体内的纳米追踪器过载,进而触发系统的最高级别警报。
但霍远不在乎。他只需要那几秒钟的电力波动,让终端重新加载数据。
「警告:检测到高危污染源。立即隔离。」
刺耳的警报声在机房内回荡。灯光变成了血红色,所有的出口大门开始缓缓关闭。
霍远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:10%,20%,30%……
他的视野开始模糊,呼吸变得急促。镇静气体正在起作用,但他的意志像钢铁一样坚硬。他咬着牙,将注意力集中在数据流上。
50%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「你在做什么,霍远?」
温和,平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霍远没有回头。他认得这个声音。岑默,净水厂首席工程师。
「关掉你的电源接入,霍远。」岑默的声音依旧温和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。「你现在的行为,已经被标记为一级污染事件。如果你不立刻停止,系统将对你执行强制清除。」
霍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进度条停在 87%。
他转过身,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。
岑默戴着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。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明显的旧疤,那是被管道割伤的痕迹。此刻,那道疤痕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「我要的是日志。」霍远的声音沙哑,简短。「不是清除。」
「日志是机密数据。」岑默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「而且,你的血液对新型过滤剂有罕见的兼容性,这是你被选中的原因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」
霍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自己的血液特殊,这是他最大的秘密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偶然被卷入这场阴谋,但现在看来,他是被精心挑选的棋子。
「兼容性?」霍远冷笑一声。「还是说,你是想利用我的身体提取稀有酶?」
岑默没有否认。他只是推了推眼镜,语气依然温和。「我的女儿患有罕见血液病。只有这种过滤剂中提取出的稀有酶才能救她。而你,是唯一能提供足够样本的人。」
霍远愣住了。
他原本以为岑默是为了掩盖非法实验的真相,为了保住高额利润指标。但现在,他看到了另一层动机。
「所以,你把我困在这里,不是为了杀我,而是为了……」
「为了让你活下去,并且成为活体节点。」岑默打断了他。「植入含有纳米追踪器的废弃滤芯,你将永久成为系统的过滤器。你的血液会持续产生所需的酶,而我会确保你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。」
霍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这不是救援,这是囚禁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,生物监测环上的数字已经降到了 0.5。
「我不接受。」
「你没有选择。」岑默叹了口气,仿佛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。「看看你的终端。数据已经下载完毕。」
霍远猛地抬头,看向屏幕。
进度条定格在 100%。
一份名为「滤芯更换记录_20451024」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他颤抖着手,点击了打开。
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枯燥的数据表格,而是一张高清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崭新的滤芯,表面刻着一行细小的数字:2023.05.12。
霍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不知道这个日期意味着什么,直到他想起岑默刚才说的话——他的女儿。
为什么滤芯上会刻着岑默女儿的生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