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05。
雨水顺着废弃处理厂破损的穹顶滴落，砸在程野那件早已失去光泽的黑色制服上。
他站在第9号处理车间的边缘，手中的高压水枪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《第7号洁净协议》正在强制接管他的运动神经。
视网膜上跳动着红色的数据流：
【环境污染物浓度：98%】
【建议行动：立即撤离】
【指令冲突：清扫任务未完成，信用分清零倒计时启动】
程野咬紧牙关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吐。
但肺部被某种冰冷的晶体占据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“田主管。”
程野对着空荡荡的控制室喊了一声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平板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光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他。
这是今晚的最后一道测试。
为了验证新型生物清洁剂在高浓度污染源下的极限反应，上级特意安排了这次高危作业。
代价是他的命。
或者，至少是他作为“人”的那部分。
程野抬起左手，按下了水枪的扳机。
高压水流喷涌而出，冲刷着地面上粘稠的血迹。
那些血迹并没有像普通污渍那样被冲走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，顺着水流反向攀爬，迅速覆盖了程野的靴子。
冰冷。
刺骨。
仿佛无数只小手在拉扯他的脚踝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异常物质渗透】
【防护服完整性下降至 40%】
程野没有停。
他知道停下就是死。
信用评分归零意味着居住权收回，债务清算意味着肉体销毁。
在这座城市，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负债。
他必须完成清扫。
哪怕是用自己的血去填平这些坑洞。
23:12。
地面的血迹面积百分比突破了 60%。
程野感到右腿一阵剧痛。
那不是肌肉撕裂的声音。
而是骨骼内部传来的细微碎裂声。
晶体化开始蔓延了。
从脚踝向上，黑色的纹路如同藤蔓般爬升，所过之处，皮肤变得坚硬而透明。
他能看见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液。
而是一种发光的蓝色液体。
那是《第7号洁净协议》的载体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纸面上的一行禁令。
第二章时，它是耳畔尖锐的警报。
第三章时，它变成了防护服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第四章时，它是血液倒灌进呼吸阀的物理阻力。
第五章时，它是身体局部不可逆的晶体化疼痛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成为了控制他神经系统的远程锁死信号。
每一步移动，都像是在与整个城市的意志对抗。
程野停下脚步，大口喘息。
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上，瞬间被周围的污物吸收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控制室的方向。
那里有一面单向玻璃。
透过玻璃，他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田主管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男人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正冷眼旁观。
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。
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“为什么不停手？”
一个声音通过广播传来。
冷漠，机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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