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那股混合了铁锈味和强酸味的黑色烟雾尚未散尽，贴着墙皮缓缓沉降。袁默靠在剥落了涂层的墙壁上，左脚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他盯着地上的那滩血迹——那只由化学试剂构成的“求救之手”，此刻正随着体温的散失而逐渐干涸，边缘泛起一层暗红色的氧化膜。
萧明站在三米开外。
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咆哮，也没有急于按下数据板上的净化键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笔挺的制服在红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手里那根黑色的电击棍垂在身侧，尖端偶尔闪烁一下微弱的蓝光。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一寸寸地刮过袁默的脸，最后落在那滩血迹上。
“《第7号洁净手册》附录三，第七条。”萧明的声音机械、冷漠，没有起伏，“禁止使用任何物理或化学手段干预自然氧化过程。违者视为‘违规清理’，执行即时净化。”
袁默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萧明在等什么。
他在等一个破绽。只要袁默试图移动血迹，或者试图掩盖它的形状，就是违规。但袁默不能动。一旦动了，那种诡异的“求救”手势就会消失，老陈留下的线索就会断掉。更重要的是，如果现在被判定为“清理”，萧明有权直接启动高压电击，甚至呼叫无人清扫车进行彻底抹除。
“解释。”萧明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黏连声，“为什么血迹会呈现出这种非自然的几何形态？根据热力学定律，静止液体的表面张力只会形成圆形或椭圆形。除非……有人人为干预。”
袁默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萧明手中的电击棍。
“自然氧化。”袁默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“血液中的血红蛋白接触空气后，亚铁离子氧化为高铁离子，颜色由鲜红转为暗褐。在这个过程中，由于地面微观结构的差异，以及之前喷淋系统残留的水分子分布不均，导致了扩散路径的分叉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袁默心里清楚，这根本不是自然现象。那是老陈生前最后的挣扎，是林医生非法实验失败后的尸体反应，更是某种被刻意设计的“展示”。但他不能说真话。真话意味着死亡。
萧明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短，像是金属摩擦产生的杂音。
“微观结构差异？”萧明举起手中的数据板，屏幕上的光谱分析图正在快速滚动，“温度24.5摄氏度，湿度80%。你的解释无法通过逻辑闭环。袁默，你脚上的伤，是你自己造成的吗？”
袁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。鞋袜已经被血浸透，伤口深可见骨，露出森白的趾骨。那是他在躲避监控探头时，被生锈的管道划伤的。
“意外。”袁默回答。
“意外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。”萧明走近了两步，距离缩短到两米以内。袁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，那是权力的味道，也是洁净的味道。“如果是意外，血迹应该呈喷溅状。但这滩血……它是流淌的，是被引导过的。就像有人在上面画了一幅画。”
萧明的右手握紧了电击棍。棍身上的红色警示灯开始急促闪烁，那是《第7号洁净手册》中“绝对红线条款”具象化的标志。第一章里它只是纸面上的警告，第二章变成了走廊里的红色警戒灯，而现在，它变成了萧明手中指向袁默心脏的威胁。
“我需要验证。”萧明说，“现场演示。”
袁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演示什么？”
“证明你是清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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