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,雪落无声。
陆府外院回廊的积雪已没过脚踝,寒风像钝刀,一下下刮着人的骨头。
常安跪在雪地中央,膝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,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,冻僵了知觉。
她身侧没有炭盆,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,落在发间,瞬间化作冰水,渗入衣领。
不远处,正厅内灯火通明,丝竹声隐约传来,那是陆婉儿大婚后的第一夜。
宾客散去,红烛未熄,屋内该是温暖如春,笑语晏晏。
而常安,成了这喜庆日子里,唯一被遗弃在风雪中的祭品。
半个时辰前,常安因整理嫁妆时动作稍慢,触怒了急于展示林家威仪、维护陆家颜面的陆老夫人。
老夫人当众掌了她二十记耳光,又命人撤去柴房所有的炭火与饮食,将她拖至此处罚跪。
理由冠冕堂皇:立威以儆效尤,惩戒窥探主家隐私的卑劣丫鬟。
常安垂着眼,视线落在前方那枚被刻意遗落的玉佩上。
那是陆婉儿临出门前,悄悄塞给她的贴身之物。
此刻,它静静躺在雪地里,洁白无瑕的羊脂玉上,那道裂痕显得格外狰狞。
裂痕并非自然崩裂,而是人为切割的痕迹。
切口整齐,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。
常安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痛。
脸颊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,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但她不能动。
门外守着两名心腹嬷嬷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回廊的每一寸角落。
任何风吹草动,都会引来更残酷的惩罚。
沉塘,或是卖入青楼,对于陆家这样讲究门第的家族而言,不过是处理一个“不安分”的下人。
常安深吸一口气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消散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否则,这道裂痕将成为指控陆婉儿私通的铁证,而她自己,也将成为掩盖真相的牺牲品。
那个“陈”字,还悬在心头,像一把未出鞘的剑。
常安缓缓抬起手,指尖因寒冷而僵硬,却异常精准地从袖中摸出一枚细小的银簪。
这是她刚才被罚跪前,偷偷藏起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她没有直接递信,那样太明显。
她看向远处喜轿旁残留的一个红色回礼红包。
那是陆婉儿出嫁时,随手扔给陪嫁丫鬟的回礼,寓意圆满。
常安忍着膝盖钻心的疼痛,一点一点向前挪动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风雪越来越大,掩盖了她的痕迹,也掩盖了她的意图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