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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雪跪惊痕

腊月初八,常安因整理嫁妆时私藏陆婉儿香囊中的裂玉佩被罚跪雪地。她发现玉佩裂痕处有血迹,推断出陆婉儿婚前遭遇非自然流产及风流丑闻。面对陆婉儿的威胁与警告,常安陷入两难,决定暗中调查以自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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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八,雪落无声。

陆家正院偏厅外的雪地,白得刺眼。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常安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一点点冻结了知觉。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方两寸处的积雪上,那里有一串凌乱的脚印,是嫡姐陆婉儿出嫁前最后走过的痕迹。

屋内传来喜庆的唢呐声,隔着厚重的窗纸,闷闷地传出来,像是一口枯井里的回音。

常安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玉佩。玉佩温润,却带着细微的裂纹。那是她今日整理嫁妆时,从陆婉儿贴身香囊夹层里摸到的。动作稍慢了一瞬,便被陆老夫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上了。

“连个东西都理不清,也配做大小姐的陪嫁?”

陆老夫人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冰碴子砸下来。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外罩的黑色罩袍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念珠,每说一句,便拨动一颗。那珠子摩擦的声音,沙沙作响,像是在计算着常安的命数。

翠缕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个空了的炭盆。她眼神闪烁,不敢看常安,只盯着地面,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:“老太太说了,大小姐吉时将至,这院子得清净。这丫头手脚笨拙,罚跪半个时辰,也是让她长长记性。”

常安没说话。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呼吸吐出一团白气,瞬间被风雪吹散。

她不能说话。一旦开口,便是顶撞主家。在这个家里,规矩比天大,而她是那个随时可以被踩碎的尘埃。

陆老夫人站起身,黑色的裙摆扫过雪地,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。她走到常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卑微的丫鬟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常安依言抬头。她的脸苍白如纸,嘴唇冻得发紫,但眼神清亮,没有一丝惧意。这种平静,反而让陆老夫人感到一丝不适。她最恨的就是这种看似顺从实则倔强的眼神,像极了年轻时那个不肯低头的自己。

“你可知错?”陆老夫人问。

常安沉默片刻,简短地回答:“知错。”

“错在哪里?”

“动作迟缓,污了大小姐的嫁妆。”

陆老夫人冷笑一声,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:“好一张利嘴。既然知道错了,那就好好跪着。把这半柱香的时间,跪明白了再起来。”

说完,她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翠缕紧随其后,临走前,狠狠瞪了常安一眼,仿佛那一眼能替她出气。

雪地重归寂静。只有风声呼啸,卷起地上的雪沫,扑打在常安脸上。

常安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,掌心全是冷汗。那枚玉佩已经被体温焐热,裂痕处的触感更加清晰。她借着袖子的遮挡,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。

裂痕很细,像是原本完整的玉璧,被人强行掰断过。

常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记得昨日深夜,陆婉儿在房中哭泣,手中紧紧攥着这块玉佩。那时她并未在意,只当是闺阁女子的多愁善感。直到今日整理嫁妆,她发现香囊夹层里藏着这块玉,而且裂痕处……

常安屏住呼吸,将玉佩凑近鼻尖。

一股极淡的血腥味,混合着沉香的香气,钻进鼻腔。

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了暗褐色,嵌在玉石的纹理深处。那不是普通的磕碰伤,那是用力掰扯时,指甲划破皮肤留下的痕迹。

谁的手?

常安的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。陆婉儿娇弱的手,指尖圆润,从未做过粗活。若是她自己的手,怎会留下这样的伤痕?除非……有人在强行抢夺这块玉佩。

或者,有人曾试图毁掉它。

风雪更大了。常安的膝盖已经开始麻木,疼痛感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冷。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,沉入这片无尽的白色之中。

但她不能睡。

她必须记住这个细节。血迹的位置,在裂痕的右侧,那是右手拇指按压的痕迹。

陆婉儿是左撇子吗?不,她写字用右手。那么,这血迹属于另一个人。一个熟悉陆婉儿,且拥有强大力量的人。

常安想起陆婉儿婚前那次“意外”流产。那时府里传言不断,说陆婉儿身子弱,受不得刺激。可如今看来,那或许根本不是意外。

这块玉佩,是定情信物。

常安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。陆家早年的一笔烂账,似乎与这笔风流债有关。陆老夫人对儿媳要求极严,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,难道是因为她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过往,所以无法容忍他人的瑕疵?

这是一个死局。

如果查下去,常安就是窥探主家隐私的罪人。一旦被坐实,卖入青楼或沉塘,都是轻的。

如果不查,陆婉儿的婚礼照常举行,而她将继续作为影子存在,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
常安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那是刚才咬破嘴唇留下的。

她需要证据。更多的证据。

风雪声中,常安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不是陆老夫人,也不是翠缕。脚步很轻,带着犹豫。
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袖子遮得更严实些。

一双绣鞋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。鞋面上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,却沾满了泥点。

常安没有抬头,但她知道是谁。

“二小姐。”她低声唤道。

陆婉儿站在雪地边缘,身上穿着华丽的嫁衣,头戴凤冠,红得耀眼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中带着未干的泪痕,以及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陆婉儿的声音颤抖,带着一丝质问,更多的是恐惧。

常安依旧跪着,头垂得很低:“伺候大小姐。”

陆婉儿环顾四周,见无人注意,快步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“那块玉佩,你看到了?”

常安心中一凛。她抬起头,直视着陆婉儿的眼睛。

“奴婢什么都没看到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只是觉得,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嫁妆里。”

陆婉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她伸出手,似乎想抓住什么,但最终只是虚空抓了一把。

“你最好闭嘴。”陆婉儿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这件事,与你无关。你若敢说出去,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说完,她转身离去,步伐急促,嫁衣的下摆扫过雪地,留下一串凌乱的印记。

常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久久未动。

风雪中,她掌心的玉佩越来越冷。那道裂痕,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
血迹是陆婉儿受伤所致,还是有人强行掰断玉佩时的挣扎?

常安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,这场雪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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