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:03。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江城老城区的窗户，隔音极差的出租屋里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萧默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：在线人数 102,451。心率 118。失血量预估 300ml。
时间不多了。每一秒的拖延，都在把他推向休克。他必须切断直播信号，报警，让门外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滚开。
“萧默，开门。”门外的声音被雨水冲刷得模糊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平静，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别装死。”
萧默没有回答。他的左手死死按住右腕的伤口，鲜血顺着指缝溢出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给这场死亡倒计时敲着鼓点。
“你不敢断连。”廖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阴冷得像一条蛇，“断了，就是心虚。断了，我就把你家人的地址发给所有观众。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。”
萧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知道廖锋没开玩笑。那个男人为了逼他就范，连底线都不要了。但萧默更知道，只要直播间还在运行，只要流量还在攀升，廖锋就不敢真的动手杀人——至少现在不敢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博弈，也是萧默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低估了算法的力量。
他颤抖着手指，试图点击屏幕右上角的“结束直播”按钮。然而，指尖刚触碰到屏幕，一股剧烈的疼痛便从手腕处炸开。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，那行红色的“确认结束”字样在他眼中扭曲、变形，最终变成了某种嘲讽的笑脸。
【用户7749】：“主播怎么不动了？吓傻了？”
【用户8821】：“这血是真的吧？特效做得不错啊！”
【用户9932】：“刚才那张照片是什么？好眼熟。”
萧默瞥了一眼弹幕。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背景中，一张模糊的照片一闪而过。那是手机相册里的第404张图——施暴者照片。它此刻正作为直播间的一个隐藏彩蛋，随着流量的激增，被系统随机推送到了更多人的视野里。
萧默的心脏狂跳。他原本打算用这张照片作为证据，但在混乱中，它似乎已经脱离了控制，成了这场狂欢的一部分。
“我在数你的血。”廖锋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，仿佛贴在了门板上，“一滴，两滴……萧默，你以前不是最讲究卫生吗？现在怎么弄得这么脏？”
萧默咬紧牙关，强忍着疼痛，将手机支架调整角度。镜头对准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只不断流血的手臂。他需要更多的关注，更多的眼球，才能迫使平台介入，或者至少让廖锋有所顾忌。
他拿起桌上的美工刀——那是廖锋留下的，也是他最后的武器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廖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。
萧默没有说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要用自残来博取关注，来揭露廖锋的罪行。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，这个所谓的“前兄弟”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。
他将美工刀的刀刃抵在另一只手的动脉上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住手！”廖锋吼道。
萧默的手很稳。尽管失血让他浑身发抖，但他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。他看着镜头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他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真相。”
刀刃划破皮肤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溅射在键盘上，染红了回车键。
直播间的人数瞬间突破十五万。弹幕疯狂刷屏，各种惊叹、猎奇、辱骂交织在一起。血腥的画面并没有引起平台的封禁，反而因为高互动率，被算法推向了更大的流量池。
萧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。他成功了，但也失败了。他没有切断信号，反而让这场直播变得更加失控。
“你疯了！”廖锋的声音变得暴躁，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？萧默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萧默瘫坐在椅子上，呼吸急促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大，几乎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。他看着手机上那张第404张照片，它在弹幕的背景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。
他摸索着口袋，想要拿出手机删除那张照片。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，几次尝试都失败了。照片就像长了根一样，牢牢地嵌在他的手机里，也嵌在这场直播的血液里。
“苏小满，你在看吗？”萧默对着空气喃喃自语。他是房管，是旁观者，也是廖锋的线人。他相信苏小满一定在看，一定在记录这一切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廖锋似乎在徘徊。他在等待，等待萧默崩溃，等待他开门。
萧默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老陈的身影。那个楼下保安，总是抱怨着想早点下班回家。如果老陈能听到这里的动静，如果他愿意哪怕只是打个电话报警……
但老陈选择了装睡。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，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冒险。
萧默苦笑。他早就发现了监控死角，故意没修。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，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操控的傀儡。
“萧默，出来谈谈。”廖锋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蛊惑，“我们可以合作。只要你把控制权交给我，我可以放过你。甚至，我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些麻烦。”
萧默睁开眼，看向镜头。他的脸上沾满了血迹，眼神却异常冰冷。
“合作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你和死人合作吗？”
话音刚落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再次飙升。二十万。三十万。
那些疯狂刷屏的用户，他们的IP地址竟然都来自这间屋子的局域网。
萧默愣住了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路由器，又看向自己的手机。为什么？为什么这些用户的IP会在这里？
难道……有人一直在看着？或者说，这场直播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？
窗外的雷声轰鸣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萧默惨白的脸。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美工刀，指节泛白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