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，闷热让人窒息。
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中央，青玄碑如一座黑色的墓碑，沉默地矗立在人群尽头。石碑表面粗糙，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纹，那是历代天才留下的痕迹，也是无数废柴绝望的终点。
温言站在广场最边缘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他破旧的灰袍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珠。
周围是窃窃私语的低鸣，像苍蝇在腐肉上盘旋。
“看，那就是温言。”
“听说他在入门测试时灵根枯竭，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。”
“真是丢人现眼，竟然还能混到外门大比的结算日。”
说话的是赵虎，他挺着肚子，满脸横肉地挤过人群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。他是外门排名第十的弟子，靠的不是天赋，而是暗中贿赂考官换来的虚名。此刻，他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温言，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温师弟，”赵虎粗声粗气地喊道，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，“日落前不主动离开，可是要按规矩处理的。别到时候哭着求饶，长老们可不吃这一套。”
温言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，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让开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：“呵？还敢顶嘴？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排名——末位。外门三百弟子，你是垫底的那个。这种位置，连给邓长老提鞋都不配！”
随着赵虎的话音落下，演武场上空的黑云骤然压低，一道闪电撕裂天际，雷声滚滚而来。暴雨将至的压迫感笼罩全场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玄碑前。
那里站着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，正是监督此次考核的邓长老。
邓长老手持一柄紫檀木戒尺，眼神冷漠如冰。他站在青玄碑旁，身后是巨大的“外门弟子评级榜”。榜单上用金粉写着前三十位的名字，而在那金光闪闪的列表之下，是用黑墨书写的一长串名字，末尾那个名字，正是“温言”。
这就是规矩。
青云宗外门铁律：大比结算日，若不能在日落前通过考核或获得首席认可，末位弟子将被剥夺修为，逐出师门，沦为凡人。
这是一条不能犯的忌。一旦签下末位罚单，就意味着你的修仙之路彻底终结。
“温言。”邓长老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穿透了嘈杂的人群，“你还有半个时辰。现在，过来领取你的末位罚单。签了它，滚出青云宗，念在你曾是内门候选人的份上，我不废你的经脉，只断你的仙路。”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，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。在他们眼里，温言是个笑话，一个欺世盗名的废物，根本不配触碰那代表荣耀的青玄碑。
苏婉站在人群前列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，眼眶泛红。她看着温言瘦削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。她知道温言有多努力，也知道他体内封印着什么秘密，但她无力反抗长老的权威，只能无助地张了张嘴，最终发不出声音。
温言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那是压抑了十八年的疯狂，是被轻视、被侮辱、被当作蝼蚁对待后积累起来的怒火。
他受够了。
受够了这该死的排名，受够了这虚伪的规矩，更受够了自己这具凡胎肉体。
他迈开脚步，一步一步走向青玄碑。每一步都很沉重，仿佛踩在刀尖上。
邓长老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戒尺微微抬起，随时准备镇压任何异动。他嫉妒当年的首席天才，那种光芒万丈的感觉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。因此，他格外打压新人，尤其是那些看似有潜力却出身低微的家伙。温言，就是他要踩碎的又一个梦想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邓长老冷喝道。
温言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青玄碑前，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纸。那是末位罚单，上面盖着青云宗的外门公章，鲜红刺眼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疯了，或者至少会像往常一样颤抖着签字。
但温言做的，却是撕碎它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裂帛声在暴雨前的寂静中炸响。
那张象征耻辱的末位罚单，被温言用双手生生撕成两半，碎片落在泥水里，瞬间被污浊浸染。
“你……”邓长老的脸色骤变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化为暴怒，“你敢撕毁宗门文书？这是谋逆！”
温言无视了邓长老的怒吼，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断裂的剑片。那剑片锈迹斑斑，边缘锋利，散发着古老而苍凉的气息。
这是他唯一的底牌，也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他将剑片抵在自己的指尖，毫不犹豫地划下。
鲜血涌出，温热，粘稠，带着铁锈的味道。
三成精血，献祭。
若失败，经脉尽断；若成功，或许能唤醒那沉睡的剑意。
温言的手指颤抖着，将带血的指尖按向青玄碑。
石碑表面粗糙冰冷，但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，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颤动。
那不是错觉。
青玄碑上的石纹，仿佛活了过来，贪婪地吮吸着那滴鲜血。
“住手！”邓长老大喝一声，手中戒尺带着劲风劈下，试图阻止温言的动作。
但他慢了一步。
温言的指尖已经深深嵌入石碑的裂缝之中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，打在温言的脸上，混合着汗水和泪水。
而在被撕碎的罚单碎片中，一枚暗金色的信物悄然滑落，落入泥水，无人察觉。
那是已故首席的信物，象征着真正的权力与荣耀。
温言抬起头，看向邓长老，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。
“现在，”他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“轮到我了。”